第一卷:默认 第554章 :人心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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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日,高杰的书信也传到了徐州。徐州城中,高杰所部驻留的部将李成栋,看完高杰送来的的亲笔书信,站在中军帐内,眉头拧成一团。
信是高杰亲笔,字迹稍显潦草。
也确定是他们的高老大亲笔所写!
信上只说,尼堪八万围德州,鞑子大军来势汹汹,命李成栋率徐州所部一万兵,即刻北上,先援滨州,打通东路。
李成栋把信递给左右几位把总,沉声道:“高帅有令,北上援滨州,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一名把总迟疑道:“李将军,鞑子八万围德州,咱们这一万人北上,怕是……。”
李成栋脸色一沉,呵斥道:“怕什么?”
“高帅在德州城头拼命,咱们在徐州坐得住?”
“再说,滨州一丢,东路粮道便断了,鞑子若是继续南下,这战火可就烧到了徐州城,点齐人马,明日一早开拔。”
他很清楚,这些都是高杰带出来的兵,这时候若是对高杰见死不救。
一旦德州城被鞑子攻占,而高杰战死德州,那这徐州城的守备们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他李成栋也很难将这一盘散沙给聚拢起来。
而若是高杰逃出德州,回来徐州,也会直接责问他们为何不出兵支援?
到时候,这口锅,谁来背?
所以,高杰让他们支援滨州,他们就必须出兵支援滨州,从而缓解德州城的压力。
没的说,跟着高老大,吃香喝辣!
次日清晨,徐州一万兵马拔营,沿运河北上,旗帜连绵,直奔滨州而去。
……
与此同时,南京。
马士英府邸,后堂之中,灯烛通明。
马士英坐在上首,阮大铖陪坐一旁,几名心腹文武分列两侧。
桌上摊着一份从德州辗转送来的诏书,上面写着尼堪八万南下、请求南京这边出兵支援。
堂中沉默了许久。
马士英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才开口道:“诸位,德州的事,都看了,说说吧,咱们怎么办?”
有人立马开口道:“阁老,依属下看,当发援兵,天子在德州抵御鞑子,这是天下都看着的事。”
“咱们若按兵不动,往后……往后怎么跟这位天子交代?”
阮大铖冷笑一声,说道:“交代?天子在天津登极,可曾问过南京?”
“便是登极之后,为何不来南京,而是明知德州凶险,却还要死守德州?”
“是怕我们这些人如何吗?”
“还有,天子身边那个太子伴读秦奕,明显就是在挟天子、收兵权、行新政,眼里还有咱们南京这些人么?”
马士英放下茶盏,神色淡然,没有立刻表态。
他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论名分,朱慈烺是先帝元子,先一步在天津登了极,名分上压着南京这位福王一头。
以至于他们原本谋划着扶持福王继承大位,从而获得从龙之功,再把持朝堂,守住东南,图谋大业的算计直接失败了。
这也让马士英担心朱慈烺会事后算账。
故此,若是德州这一次打赢了,秦奕扶着太子回师南下,南京这一班拥立福王的人,往后是什么处境,他心里清楚。
可若是德州打输了,天子死在乱军之中,南京这一套班子,反倒稳如泰山。
再者,他手里这点兵,是自己在江南立足的根本。
一旦北上援德州,兵交出去,兵权便落在秦奕手里。
那秦奕是什么人?
濮州擅杀知府、先斩后奏,连史可法都压不住。
他马士英把兵送上去,等于把身家性命双手奉上。
马士英沉思片刻,这才开口道:“再看看吧。”
“德州那边,史可法不是在么?”
“先看他们能不能撑住,援兵的事,不急。”
那心腹还想再劝,急切道:“阁老,可这天子诏书上说,秦奕已经发了手诏,要南京四镇千户北上,又请刘泽清、左良玉出兵。”
“咱们若是一兵不发,粮草一粒不送,天下人会说……”
马士英抬眼,瞥了此人一下,缓缓地说道:“说什么?”
“说咱们见死不救?”
“德州有粮,城坚池深,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咱们江南的兵,要守的是淮上、是长江,抽兵北上,万一鞑子顺河南下,谁来守南京?”
阮大铖也立即接话道:“阁老所言极是!”
马士英缓缓点头。
阮大铖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沉声道:“再说,秦奕在德州骂的是谁?‘亡于党争、亡于东林’,这话传遍了南北。”
“他眼里既然没有南京这一班大臣,咱们又何必上赶着去救他?”
马士英也是这个想法。
只不过,他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万一天子守住了德州,威望更胜,到时候,前去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
再加上其先帝元子的身份,当真拥有着再兴大明之能。
他们这些死守南京的人,到时候怎么办?
现在是雪中送炭,往后……那是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可是,马士英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一层顾虑。
派兵北上,也只会便宜了秦奕。
不如先隔岸观火。
鞑子铁骑入关,来势汹汹,德州肯定是守不住的!
……
钱谦益宅中。
这会儿也有一些人在议事。
德州这一战,明显是牵动着很多人的人心。
龚鼎孳先行开口道:“谁不服便抄家流放,大明亡于党争、亡于东林。他这是把咱们东林一脉,钉在耻辱柱上,要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
曹溶坐在一旁,缓缓道:“秦奕在德州行新政,按亩征税,清丈田亩,抄了谢陞、卢世淮几家。”
“他这一套,打的是士绅的田产,坏的是江南的规矩。”
“今日他在山东这么干,明日若回了江南,咱们这些人家,哪一个跑得掉?”
钱谦益叹了一口气,说道:“诸位,秦奕此人,眼下是鞑子在前面挡着他,他才有机会在德州立足。”
“一旦他击退鞑子,挟着军功、民心、兵权回师,江南便是他的天下。”
“到那时,咱们这些人,连开口的地方都没有。”
“那依牧斋公的意思?”龚鼎孳问。
钱谦益直言道:“不援。”
“一兵不发,一粮不送。”
“不仅如此,还要想办法阻止马士英等人北上支援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