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67章 为了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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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巡逻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透过晨雾都能看清楚南华士兵的脸了。阿明将船速立刻慢了下来,回头低声说了一句:
“都别动,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别去摸口袋。”
艇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对着甲板上的难民。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人站在艇舷边,手里举着铁皮喇叭喊:“所有人坐在原位,接受检查。”
数名警员挎着短枪,顺着舷梯落到这艘渔船的船头上。
“船上有没有武器等违禁物品?”
阿明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粤语说道:
“报告政府,这边的规矩,我都知道的,不会乱来的啦。”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还要按照规矩来搜查。
搜到尤素夫的时候,他怀里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护着怀里发烫的小女儿。
搜身的警员示意他把怀里包裹拿开,尤素夫迟疑片刻,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把割胶刀,刀刃用布裹着。
搜身的警员拿起来看了一眼,手腕一扬,直接扔进了海里。
“违禁锐器,不能带上岸。”
尤素夫盯着海面落下去的那一点黑影,感到一阵心疼。
那把刀是他割胶用了七八年的,早就用出了感情。
可他半句争辩都不敢说,只能低下头,把妻子和孩子搂得更紧。
搜身的警员继续往后走,轮到那个白发老人。
老人哆嗦着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指尖抖得厉害。
布包掀开,里面躺着一张旧卡片,是加里曼丹特别行政区早年发的临时身份证。
警员拿过卡片,递给身侧同伴。
那人捏着证件,对着老人的脸比对照片,又翻到背面核对签发日期。
“一九五四年签的,你在加里曼丹住过?”
老头唯唯诺诺的说道:“我是三马林达人,后面被遣返到爪哇岛了。”
“遣返?”一名警员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盯住老人,
“当初哪里是遣返?当年特区安稳下来,给所有人留过选择,是你自己胆子小,跟着人群跑回爪哇。
现在那边打烂了,活不下去了,又想着回来,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老人被这一声呵斥吓得往后缩,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警员扫过整条船上所有人,音量抬高,呵斥道:
“都给我听好!南华愿意放你们上岸,是顾及国际舆论,走人道主义的路子,不是我们欠你们的!
别抱着侥幸心思耍花招,不要隐瞒底细,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但凡查出谁私藏武器,瞒报身份,想要混进来搞事的,就不是遣返了,而且沉入海底喂鱼!”
船上的人瞬间噤声。
尤素夫紧紧搂着妻女,身体微微地在颤抖。
刚才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不少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坏了,这下怕是要被抓起来关进监狱。
但没有人敢回话,所有人老老实实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搜查完毕,没有再查出别的违禁物件。
那名警员目光落在尤素夫怀里昏昏沉沉的小女孩身上,孩子脸颊滚烫,呼吸急促。
“小孩高热,上岸直接送隔离病区。”警员丢下一句,示意船老大跟上巡逻艇,开往外侧的浮码头。
警员示意船头跟上巡逻艇,开往外侧的浮码头。
岸边还有好几条难民船在排队,边防沿着栈桥布岗。
众人踩着木板依次上岸,依旧排成长队,走向登记棚。
登记的问题有很多,名字,原先居住的村落,出逃缘由。
另外在爪哇岛的时候,有没有给交战任意一方做事。
自身有什么手艺,在特区有没有亲戚熟人,问的特别仔细。
稍微有答不上来的,直接会被带走。
轮到尤素夫,他一一作答,登记员在纸上记下:会割胶、种地,特区无亲属。
他几次张嘴,想问女儿的情况,登记员头也没抬,只告诉他,隔离区有医护照看,登记完成之后,会告知探视时间。
登记结束,每人领到一张硬纸收容凭证。
“凭证收好,活动范围仅限难民营,不准私自离开营地,不准靠近城区。”
几辆敞篷卡车停在路边,难民分批登车。
卡车往郊外行驶二十多分钟,铁丝网围起的营地出现在眼前。
营地里一排排吊脚楼,木柱架高,避开地面潮湿的泥水。
哨兵沿着铁丝网来回巡逻。
“进去先洗澡,换干净衣服,旧衣物统一消杀。”守在入口的民政干事拿着喇叭喊道。
难民们面面相觑,都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囚室,没想到第一道安排是洗澡。
简易淋浴棚沿着吊脚楼一侧搭建,里面都通着自来水管。
洗完之后,每人领到一套粗布新衣。旧衣服全部收拢,堆在一起送去消毒。
分开的时候,尤素夫的妻子被带去另一侧的女子吊脚楼区。
女人眼圈通红,抓着尤素夫的胳膊不肯松手。
“我们的女儿……”
“别担心,等到探视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她。”
尤素夫低声安抚,心里同样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隔离棚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孩子能不能扛过这场高烧。
随后尤素夫被带到分配好的吊脚楼隔间。
一间隔间摆四张上下木铺,住八个人。
尤素夫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一根电线从外面牵进来,吊脚楼顶挂着灯泡,开关一按,灯光亮起来。
外面还修建了一排洗漱池,上面一排水龙头。
有干净的饮用水,稳定的电,这些东西,在爪哇岛上战乱的村子里,早就成了奢望。
他原本以为难民营就是遍地泥泞、连一口干净水都找不到的地方,甚至做好了坐牢的准备。
可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旁边一个同船的人伸手拧开自来水龙头,清水哗哗淌出来,他愣在原地,怔怔看着。
“有电,还有干净水……”他低声喃喃。
吊脚楼外,民政干事正给新来的人交代规矩。
管一日两餐配给,粮食按量发放,没什么油水,但是这里不缺大米。
营地里面可以自愿干活,修补吊脚楼、清理排水沟、帮忙打理公共区域,干完能额外领到一点盐和砂糖。
“记住,这里只是临时收容点,不是永久落脚地,后续会有人安排你们的。”
尤素夫走到吊脚楼的栏杆边,望向远处病患隔离棚的方向。
他的女儿一上岸,由于发烧,就被带走了。
老婆也是在铁丝网的另一边,难民营是男女分开住的。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突然凑了过来,问道: “新来的?”
“嗯。”尤素夫应声。
“你老婆在那边?”男人递过来一个木薯说道,
“吃点吧,也就第一天来有米饭吃,过几天,就不知道会安排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实南华不想留我们,这个收容点,他们是做给外国记者看的。
你看着远处的坤甸港了吗?都是美国、日本、英国、法国、西班牙等外国人的船只。
记者跟着商船过来,随时都能上岸拍照。
南华不想落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所以才有这个难民点的。”
他抬下巴望向海面方向:“等哪天记者不来了,舆论松了,这个上岸的口子说关就能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