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天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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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弋仲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众人,眼里带着些凶光。先前陈安起兵的时候,广招羌氐助阵,姚弋仲虽没有真的派遣军士到陈安的身边去,可他却默许了大量的羌部积极投奔陈安,也是观望一下局势,如果刘曜真的死了,那他在陈安这里就能得到提拔,如果没死,他也不算从贼。
後来刘曜就以一种很夸张的速度灭掉了陈安,陈安那十万大军没能激起一丝波澜,整个关陇的胡人们都惊恐万分,姚弋仲也不例外。
他赶忙带着羌人向刘曜低头,积极臣服。
可自低头归顺之後,他们的日子并不能算是太好,刘曜不是很信任这些胡人,总是很刻意的为难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不许他们私下往来...禁令有很多。
此刻,羌部各豪帅,脸色亦是很凝重,最近姚弋仲多次召集他们,商谈一些很机密的大事,他们也都做好了准备。
「我们慢了人家一步!」
听到姚弋仲的话,豪帅们有些困惑,几个人对视了一阵,方有人开口问道:「不知明公所说的是谁呢?」
「还能是谁?!当然是蒲洪!
「益生派人送来了口信,说是在巡视的时候发现蒲氏与人私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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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姚弋仲的话,这些豪帅恍然大悟,方才询问的人,不由得笑了笑,不是很在意,「明公,各部与人私市绝非是什麽罕见事....我们也常常在私下里与西凉的张氏,巴蜀的李氏互市...就是各族之间,亦有往来...」
姚弋仲脸色难看,「可他却不是跟什麽张氏,什麽李氏往来。」
那人有些惊讶,「难不成是跟石虎??」
「河东地界,石虎哪里敢伸手?!分明是跟羊氏!」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小羊的名声非常大,几乎是传遍了整个天下,哪怕是西凉这地方,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他这个人,他跟石勒的那一场大战,已经让许多胡帅开始在心里惧怕他。
石勒就已经够吓人的,这位却能击败石勒!
要说如今天下间声势最大的人,非羊慎之莫属....诸胡闻其名,坐立不安。
这些羌人也多是如此,可他们比羯人要好些,至少不会谈羊色变,因为惊惧连一些基本词都给改了。
诸豪帅此刻彼此交谈起来,都不太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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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真的敢私通羊慎之吗?」
「刘曜最是忌惮羊慎之,甚至要超出对石虎的忌惮,多次下令,绝不许跟羊氏的商贾有任何联络....这要是被刘曜发现,氐人还能活吗?」
有人眯起了双眼,向姚弋仲上言。
「公!这氐人多次与我们争夺草场,抢夺水源,先前因为牲畜的归属,还有过冲突,若是将这件事告知给刘曜,则能削弱氐人的势力,还能获取刘曜的信任,从此在关中之中,除了匈奴,便是我们一家独大!何乐而不为呢?」
姚弋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余众人,开口问道:「你们也都是这个想法吗?」
另有两个人认同这个观点,觉得该出卖蒲洪,可其他那些人,却沉默不语。
姚弋仲勃然大怒。
「我前不久才与蒲洪一同上书,约定为友,你们几个现在是想让我出卖好友来换取好处吗?!这岂是君子之所为?!」
「况且,刘曜此贼,视我们如草芥!吾当视他如寇雠!自我们归顺依附後,他对我们百般打压,不许我们农耕,连年强征,从不提拔,每次设宴都会纵容其麾下对我们羞辱,就这样的人,你们还想让我去献媚?!
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急忙跪在他的面前,叩首请罪。
姚弋仲没有理会,就让他们这麽跪着,又看向了其余众人,他问道:「如今天下的局势,尔等以为如何?」
他摩下的众人也很清楚他的脾气,便回答道:「吾等才疏学浅,德行卑微,不知天下局势,愿听明公教诲。」
姚弋仲说道:「当今群雄割据,并列於世...刘曜善战非常,而不治内政,自负傲慢,轻视豪杰,我料必为他人所擒也!」
豪帅们点着头,都表示认可。
姚弋仲继续说道:「河北的石虎,夺取了他叔父的基业,为人果敢,阴险狡诈,能灵活变通,可他性格凶残,难聚人望,麾下敬畏有余,亲近不足,我料其必会众叛亲离,身首异处!」
众人再次点头,都表示认可。
姚弋仲又说道:「西凉的张俊,巴蜀的李雄,辽东的慕容廆,都算是贤人,善内政,懂军事,能用人,只可惜...他们的基业偏僻,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不足以与英雄争锋。」
「今天下之豪,非羊大将军莫属。」
「此人善战,知政,能用人,有名望,有基业,麾下猛将如云,文士如雨,一战而天下惊....能扫荡天下的人,会不会是他呢?」
豪帅们对视了一眼,没敢急着发表观点。
姚弋仲继续说道:「先前关中大乱,我领着你们逃离,就是因为天命流离,尚不知归处,吾等势弱,不可与之争...而现在,或许该为我们自己也争一争了...我父亲曾是朝廷的四镇将军,是驻守一方的都督...」
「若是坐等他们分出胜负,还能维持过去的名望吗?」
「不如趁着当下,投奔天命之主,或许能建立超过父亲的功勳!」
姚戈仲跟蒲洪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两人都喜欢救济别人,都有不错的名望,都比较勇猛,刚烈,但是,蒲洪要内敛些,心里的话不怎麽说出来,姚弋仲就更加豁达一些,心里从不藏着事。
姚弋仲本来就对刘曜不满,又跟蒲洪一样,没有敢直接起兵的勇气,可现在看到在自己眼里远不如自己的蒲洪都敢偷偷去联络羊慎之,为将来谋取道路,姚弋仲就坐不住了。
他难道还不如蒲洪吗?
姚家在关陇作威作福的时候,你们都还是被送来给我们做事的奴隶呢!
姚弋仲直接将接下来的想法告知给了心腹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又在私下里派遣了亲信,准备去跟蒲洪来商谈这件事。
他也要跟羊氏那边取得联络,他要去去投羊!
在明面上,这些人是不能在私下里往来的,但是对姚弋仲,蒲洪这种级别的豪帅,刘曜也不是那麽不给情面,毕竟打仗的时候还需要他们来助阵,还需要他们缴纳足够的粮食,足够的牲畜...
安抚这两个人,就相当於安抚了国内的两个大族。
姚弋仲的使者秘密出发,在第九天来到了蒲洪的身边,这个时候,蒲洪都已经将东西藏得乾乾净净,交易的痕迹也是被秘密抹去,已经不是那麽的担心了。
可得知对方的使者到达,蒲洪还是很客气,将对方迎接到了主帐内,又拿出珍藏的美酒来款待对方。
这位使者乃是个汉人,姓张,名超,是姚弋仲摩下诸汉人文士之一。
蒲洪就跟他问起姚弋仲的情况,两人一边吃酒,一边寒暄。
如此过了片刻,张超方才说道:「过去我们两家相处的不错,可往後,只怕是不能再一起做事了。」
蒲洪很「惊讶」,「这是为何啊?」
「只因为您不信任我们啊,您遇到了贤明的人,可以托付大事,却不曾告知给我们,只顾着自己去往来...先前您联络我们,要一同上书,我主以为刘曜凶残,若单独上书,恐引训斥,这才一同为之...如今这又算是什麽呢?」
张超将话说的很清楚了。
你要投羊将我们也带上啊!我们也可以投啊!
为什麽要丢下我们自己偷偷去投呢?
蒲洪有些为难的说道:「只是此事凶险,故而未能直言...」
「您不怕凶险,难道吾主便惧吗?」
对方毕竟是放过了蒲洪,如今还想跟着他一同投奔,蒲洪也就客气了些,「这都是我的过错...我稍後就派人前往对面,向他们说清楚这件事,好为平襄公搭桥引路,如何?」
张超听闻,顿时大喜,急忙起身行礼,「如此再好不过,多谢蒲公的相助...我们绝不会忘却!」
「我们皆亲友!何必说这些话呢?」
「请将我的话带给平襄公,二十日之内,必有人到达他的身边,与他商谈大事!」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