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听完，直接从躺椅上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李秀梅正站在灶台边切菜。

    杨兵又回到堂屋，冲杨升压了压手：“你先别急，这事我跟妈说。”

    杨升张了张嘴：“哥……”

    “你先听我说完。张茹不想这么早生孩子，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在单位干得好，有前途，也有奔头，不想现在被孩子拴住，这想法没什么问题。你是她丈夫，应该支持她。”

    杨升闷声开口：“我支持她啊，我又没催过她。”

    “你嘴上没催，可妈催了三回，你一次都没拦住，在张茹眼里，这跟你自己催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把杨升堵得没声了。

    杨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也松下来：“行了，别苦着脸。妈这边我来处理，你把心放肚子里。”

    杨升肩膀总算松了一点。

    杨兵起身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妈。”

    李秀梅头也没抬，菜刀还在继续切：“嗯？”

    “杨升跟张茹吵架那事，您知道吧？您去催生，这事做得不对。”

    这回，刀彻底停了。

    李秀梅转过身，手里还攥着菜刀：“我怎么不对了？他俩结婚多长时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我当婆婆的问一句都不行？”

    “问一句当然行，问三回就过了，您还专门跑人单位门口堵她，同事全看见了，这像什么话？人家姑娘以后在单位还要不要见人？”

    李秀梅脸上明显闪过一点心虚，可嘴上还不松：“我不就是心急嘛……”

    “妈，杨升跟张茹有他们自己的打算，您管得太多了。张茹工作干得好好的，人也有自己的路，她不想那么早生孩子有什么错？您要再这么催下去，催出来的未必是孙子，可能先催出个离婚。”

    这话一砸下来，李秀梅彻底不说话了。

    杨兵也没继续追着说：“过几天您跟我回小河村。回去以后跟我爸好好过日子，张茹和杨升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两口子的日子，让他们自己商量。”

    李秀梅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行吧……那我明天找张茹，跟她说声对不起。”

    杨升一直在堂屋听着，听见这句，赶紧探头快走两步：“妈，您先别去。这事我自己跟张茹谈。”

    李秀梅瞪他一眼：“我当婆婆的跟儿媳妇道个歉，有什么不行？”

    杨升挠挠头，赶紧看杨兵，眼神里全是求援。

    杨兵摆了下手：“妈，杨升这话也对。先让杨升回去哄哄，过两天她气消了，您再找机会说句软话，比现在上门有用。”

    李秀梅最后还是松了口：“行，我听你们的。”

    嘴上应了，转身时却还是小声嘀咕一句：“我也没说错什么嘛……”

    杨兵没接，只拍拍杨升肩膀，两个人重新回了堂屋。

    晚饭是李秀梅炖的排骨汤，里面加了莲藕和花生，满满一锅。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谁也没再提白天的事。

    饭后，李秀梅收拾碗筷去了灶房。

    杨兵朝杨升努了努嘴，自己先起身回房，杨升跟了上去。

    房门带上后，杨兵坐到床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升拉过来坐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行了，正事说吧。”

    杨兵看着杨升：“你今天火急火燎跑回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跟我说你和张茹吵架吧，还有别的事吧？”

    杨升半天才开口：“哥，确实还有件事。我们研究所的所长一直想见你。”

    杨兵手指在床沿停了一下：“见我？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给我们弄了一套装备吗？我们所长一直都十分感激你，想要见你，但是你一直都没时间！这又有东西想要求你，所以说无论如何都得见你。”

    杨兵没有马上答应，手指在床沿上慢慢敲了几下：“这个所长什么来头？”

    “老资格，建所的元老之一，脾气是倔，但人正，所里上下都服他。”

    “找我是想聊技术，还是想拉我进去？”

    杨升犹豫了下：“可能都有。”

    杨兵靠回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行。我这几天正好没什么急事，过两天还得回小河村送设备。趁现在有空，你约个时间，我去见见。”

    杨升约人的速度，比杨兵预想的还快。

    当天晚饭刚吃完，杨升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站在堂屋门口搓着手：“哥，所长说今晚就行，他现在就在单位等着。”

    杨兵把碗往桌上一放：“这么急？”

    “是的，他很着急！”

    杨兵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回屋换了件外套：“走吧。”

    李秀梅在灶房里喊了一句：“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点事，不耽误。”

    杨兵应了一声，带着杨升出了院门。

    两个人开车去的，杨升坐在副驾驶负责指路。

    研究所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

    杨升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提醒：“哥，到了以后你别太随意。我们所长这个人……怎么说呢，脾气有点怪。”

    杨兵一手扶方向盘：“怎么怪？”

    “他在技术问题上较真到骨头里。你要是说一句不靠谱的话，他能当场给你怼回来，根本不管你是谁。”

    杨兵听完反而笑了下：“这种人我喜欢。”

    车又开了一会，前面出现一道铁栅栏大门。

    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从里面探出头，杨升摇下车窗，递出证件，又指了指杨兵：“这是我哥，所长约的。”

    年轻人低头翻了下登记本，确认过后，抬手放行。

    车进院后，杨兵顺便扫了一圈。

    杨升把车停在第一栋楼前，带着杨兵走到所长办公室。

    杨升推开门，让杨兵先进去。

    办公室桌上堆着两摞文件，墙上钉满图纸，密密麻麻全是线路和公式，还有不少地方被红笔圈过。

    桌后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头发白了大半，可精神极好。

    侯明远。

    侯明远看见杨兵，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直接来到杨兵面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就是杨兵？”

    “我是。”

    侯明远往后退半步，两手叉在腰上，头微微一歪：“比我想的年轻。杨升那套设备是你给他的？”

    “是的，是我给他弄的。”

    侯明远看杨兵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是审视。

    现在是压不住的兴奋。

    “杨兵，走，我带你转转。”

    根本没等杨兵答应，侯明远已经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拉开门就往外走。

    杨升刚要跟，被他回头摆手挡住：“杨升你在这儿等着，我跟你哥聊。”

    杨升只好停住，还冲杨兵做了个您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