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又在小河村待了两天，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件件安排妥当。

    物资存放点那边，杨国强已经把帮手找齐了，赵广山和王大牛第二天就到了位。

    刘来福腿脚不方便，最后换成刘家和推荐的另一个人。

    学校那头，杨天龙带着高家一家三口去了赵大龙家赔不是，赵广山两口子也没揪着不放，点了头，高小伟总算有了回学校的机会。

    卫生院的药材和器械单子，是陈大柱亲手写的。

    整整三页纸，字写得工工整整，递给杨兵时，手都有些发抖。

    杨兵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跟杨国富和李秀梅打了声招呼，发动车子离开小河村。

    一天一夜后，四九城到了。

    车开进院子时，天还没完全亮，没想到堂屋里还亮着灯。

    李秀梅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针线，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线还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回来了？”

    “嗯，妈，您怎么没去杨雯那边？”

    李秀梅把线头咬断，开口：“甭提了。你妹那边请了保姆，人家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当当，我去了两天，什么都插不上手。保姆该干的都干了，我在那儿反倒碍事。”

    杨兵喝了一口水：“妈，过两天我还得回一趟小河村，有批医疗设备要送过去。您跟我一块回去吧。”

    李秀梅手一停：“回小河村？”

    “对。爸还在那边，您过去也有个伴。现在村里条件比以前好多了，路也修了，房子也整了，住着不比四九城差。”

    李秀梅脸上明显闪过犹豫，但很快点头：“行！那我收拾收拾。你说什么时候走？”

    “不急，过两天。我这边还有点事。”

    李秀梅马上站起来，把桌上没缝完的棉袄往针线筐里一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柜门开开关关的声音。

    杨兵听得直摇头，也没管她。

    吃过早饭，杨兵出了门，直接去了汪靖的诊所。

    之前从鹏城弄回来的那批医疗设备，一直寄放在汪靖那里。

    杨兵进门打了声招呼：“汪靖，我来取东西。”

    汪靖头正在忙，让李根生去帮忙：“后院，原样没动过。根生，去给他搭把手。”

    李根生放下药碾子，跟着杨兵去了后院。

    三个大木箱码在墙根，上面还盖着一层油布防潮。

    扒开一看，里面东西保存得挺好，没受潮，也没磕坏。

    两个人一箱一箱往外搬，最后全搬到诊所门口的巷子里。

    杨兵开车来时就把后座放倒了，三个箱子勉强塞进去，后备箱又塞了个小的。

    李根生帮着把车门关好，抹了把汗：“杨哥，这些设备送去村里，大柱他们真能用得上吗？”

    “够用了。常见病的诊疗没问题，再复杂的他们暂时也处理不了，先把基础撑起来再说。”

    杨兵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杨哥，我在汪师父这儿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差得远。师父本事太深了，我这点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

    “那就接着学。你能留下来，汪靖其实高兴得很。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好好学，别辜负他。”

    李根生重重点头，转身回了馆子。

    杨兵上车，在巷子里掉头。

    开到半路，他找了条没人的胡同，把车停住，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把后座和后备箱里的木箱一个个收进空间。

    车里瞬间空了。

    杨兵重新启动车子，轻轻松松开回家。

    回去时已经下午。

    李秀梅在灶房忙活，说要炖一锅排骨汤给他补补。

    杨兵没拦，往堂屋躺椅上一靠，闭着眼打算眯一会儿。

    可没睡多久，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脚步又急又重，一听就是年轻人，而且还是火急火燎那种。

    杨兵睁眼一看，杨升正从门口大步进来。

    脸上憋着一股火，进堂屋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胸口连着起伏几下。

    杨兵从躺椅上坐起来：“怎么了？让狗撵了？”

    杨升没笑，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哥，我跟张茹吵架了。”

    这话从杨升嘴里说出来，确实稀奇。

    他跟张茹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两个人平时好得跟蜜里调油一样，走哪儿都黏在一起。

    杨兵印象里，这两口子别说吵架，连真正红脸都没见过。

    “吵什么？”

    杨升脸上那股气还没下去，整个人拧巴得厉害：“还不是咱妈。前段时间妈催我生孩子，催了好几回。每次见面都念叨，说我跟张茹结婚都这么久了，肚子还没动静，隔壁院谁谁谁跟我们前后脚结婚，人家孩子都会叫爸了。

    妈催归催，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就觉得她嘴上念叨。后来催得紧，我就跟张茹提了一句，我说茹啊，咱妈催咱要孩子呢，你觉得呢？我也没说非得现在要，就是问问她。”

    “她怎么说？”

    杨升脸一下苦了：“她说不想这么早被孩子拴住。我说那缓缓也行，不急，过两年再说，她又说过两年也不一定想要，让我别催她。

    哥，你说这叫什么话？结婚不生孩子，那结婚干什么？我又没逼她，就是问一句，她就跟我急，说我不尊重她，说我就知道听咱妈的话，咱妈催我，我就回去催她，她又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杨升这番话一说完，杨兵脑子里好几根弦同时绷起来。

    倒不是张茹暂时不想生孩子这件事有多大。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放在这个年代是少见，但杨兵前世见得多，不觉得稀奇。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李秀梅。

    他妈那张嘴，一旦开始念叨，真能把铁杵磨成针。

    “妈到底催了几回？”

    杨升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回是上个月。拐弯抹角问我们俩身体有没有毛病。我说没有啊，好着呢，她就问，那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隔壁小刘跟你们前后脚结婚，人家孩子都会走了。”

    杨兵听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第二回呢？”

    “半个月前，妈去张茹单位堵她，和她说了生孩子的事。”

    杨兵抬手揉了把脸：“第三回呢？”

    “第三回就是昨天，妈又去了，这回张茹在家，两个人面对面谈，最后不欢而散，今天早上我敲门，她只说让我别管，说她得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