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神启,龙游浅水(100 第0753章 星际边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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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克定站在“远航号”星际穿梭舰的观景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合成咖啡,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星云慢慢转圈。

    这艘舰是财团藏在月球背面船坞里的老古董,型号叫“远航-III”,出厂日期按地球历算的话得往前推两百来年,外壳补过十七八回,但引擎换过三代,跑起来还算利索。舰桥主控台上的全息星图亮着,上头标注了三条航线,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位于小行星带外侧的“星际边贸城”。

    “边贸城”这名字听着寒碜,实际上是个直径三百多公里的巨型空间站,外壳焊得跟铁疙瘩似的,里头挤了七八十个星际文明的外交站、走私贩的仓库、佣兵的中转站,还有一堆说不清来路的商号。地球在这地方连个正式摊位都没有,就挂了个“待观察文明”的牌子,归边贸城管委会的“新接触事务处”管。

    笑媚娟从舰桥后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平板,屏幕上是边贸城的最新情报汇总。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星际标准商务装,袖子收得利落,头发拿一根玄铁簪子别着,看着干练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边贸城管委会那边回消息了。”她把平板递给毕克定,“咱们的入驻申请批了,给了个临时摊位,在D区七十四号,面积十七平米,旁边是个卖矿石的布拉格人,对面是个修引擎的机械原住民。”

    “十七平米。”毕克定把合成咖啡搁下,“够摆张桌子放两把椅子。”

    “还够挂块牌子。”笑媚娟划了一下屏幕,“我让后勤组做了块铜牌,上头刻‘地球联盟商会驻边贸城办事处’,背面刻咱们在联合国的注册编号。虽然联合国不知道咱们在月球背面有船坞,但编号是真的。”

    毕克定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跟两年前那个被房东堵在出租屋里骂街的社畜已经是两个人了。

    “神秘大佬那边有动静吗?”

    “有。”笑媚娟把平板切到另一页,“边贸城管委会昨天收到一份匿名举报,说地球联盟商会涉嫌‘未经注册的星际技术输出’。举报材料里附了咱们上个月卖给半人马座那批新能源储能模块的技术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毕克定眉头动了一下。那批储能模块的技术参数只有财团核心管理层和地球联盟商会技术委员会能接触,连生产线的工人都只负责组装,不掌握完整参数。举报材料里的数据精度太高了,高到不像是外部猜出来的。

    “查过泄露源吗?”

    “马旭东在查。他初步排除了网络泄露,怀疑是有人在咱们技术委员会里夹了私货。”笑媚娟把平板收回去,声音放低了一点,“技术委员会里有一半是财团老人,从你爷爷那辈就跟着干。另一半是我从外部挖来的,背景都查过三遍。但有一类人查不出来。”

    “哪一类?”

    “星际流亡者的后裔。”笑媚娟说,“他们在地球上生活了几代人,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证件齐全,履历干净。但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拿‘你是外星人后代’这个身份来威胁他们,他们帮谁就不好说了。”

    毕克定沉默了两秒。他想起卷轴解锁星际权限那天弹出来的一段提示,上头写着:“财团创始人系星际流亡者,于地球历一八三七年迫降,携传承信物十七件。流亡者后裔散居全球,部分后裔知悉自身血脉,部分后裔不知。注意:知悉血脉者中,有人可能已被星际掠夺者收买。”

    “不管是谁,先稳住。”毕克定把咖啡杯放进回收口,“到了边贸城再说。咱们这回带了多少人?”

    “十二个。六个安保,三个技术,两个商务谈判,加上你跟我。”

    “带少了。”毕克定想了想,“让老周从月球船坞再调一队过来,走另外一条航线,三天后到边贸城跟咱们会合。对外就说是‘后勤保障组’。”

    “行。”笑媚娟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忽然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边贸城到了。”

    毕克定扭头往窗外看。小行星带的外围,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悬在星空里,表面密密麻麻焊着各种形状的舱段、天线、对接环,活像一颗被人胡乱拼起来的铁核桃。球体赤道位置是一圈亮着蓝光的长条窗口,那就是边贸城的主商业区,D区在最西头。

    穿梭舰减速之后被引导光束牵引进一个对接港,气闸门打开,一股混合了臭氧和某种外星香料的气味灌进来。毕克定走出舱门,踩上边贸城的金属地面,抬头看见走廊顶上挂着块大牌子,用七八种文字写着“星际边贸城欢迎您”,地球英语排在倒数第三行,字号小得跟蚊子腿似的。

    “地球联盟商会?”一个章鱼模样的接待员从柜台后头伸出一条触手,指了指D区的方向,“D区七十四号。租金按日结,今日是优惠期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按标准费率收。提醒你们一句,投诉电话在七十四号摊位门后头贴着,三天内不接投诉视为自动放弃申诉权。”

    毕克定点了点头,领着人往D区走。穿过三条走廊,经过一个卖陨石首饰的摊位、一家提供“星际风味快餐”的连锁店——门口竖着牌子写“本店食材绝对不含地球生物成分”——最后在D区最角落找到了七十四号。

    十七平米,确实不大。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角搁着个旧货架,货架上留着上任租客的半罐润滑剂。毕克定把桌子擦了擦,把铜牌挂上门楣,笑媚娟在桌上摆了个智能终端,屏幕上跳出第一天的营业数据:营收零,支出四千三百星际币(含摊位费、牌照费、垃圾处理费)。

    “第一笔支出就亏了。”笑媚娟面无表情地说。

    “等会儿就赚回来。”毕克定把终端转过来,调出边贸城的商情简报,“我在来的路上扫了一遍最近的行情——小行星带有三家公司正在找新能源储能模块的供应商,其中一家是半人马座跑货运的,他们那批老货舰的引擎三天两头趴窝,急需一批高密度储能模块做备用电源。咱们那批模块的参数虽然被人举报了,但举报人只举报了‘技术输出’,没举报‘设备销售’。设备照样能卖。”

    “那走哪条渠道?”

    “直接找那家货运公司谈。”毕克定拿手指头点着简报上的公司名,“他们叫‘跑得快星际货运’,总部就在边贸城C区,老板是个四臂的赫伯特人,我让技术组调了他们过去三年的采购记录,他们从没跟地球人做过生意,所以不怕被举报影响。他们只关心一件事——价格和交货速度。”

    笑媚娟把终端拿过去看了两分钟,抬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调的采购记录?”

    “上舰之后没告诉你。怕你嫌我瞎折腾。”

    “下次提前说。”笑媚娟把终端往桌上一搁,“我去谈。你在摊位上守着,万一那个举报人冒出来呢。”

    毕克定乐了:“你让我守摊?”

    “你是办事处主任,第一负责人,不守摊谁守摊?”笑媚娟已经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门后头那个投诉电话看一眼,万一有人投诉咱们噪音扰民,你得在十分钟内回应。”

    毕克定一个人坐在十七平米的小摊位上,守着个智能终端,跟斜对面那个修引擎的机械原住民大眼瞪小眼。那个原住民长得像个会走路的工具箱,胸口嵌着八块显示屏,这会儿正在给自己换胳膊上的零件,一边换一边拿最小的那块屏幕瞅毕克定。

    “新来的?”原住民问。它的声音是从胸口喇叭里出来的,带着股电流的嗡嗡声。

    “地球联盟商会。”

    “地球?”原住民把胳膊装回去了,转了转关节,“听说过,没来过。你们那儿有什么特产?”

    “新能源储能模块、人工智能芯片、高精度传感器。”

    “这些边贸城到处都是。”原住民摆了摆它的机械臂,“你们有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

    毕克定想了想:“地球人。”

    原住民愣了一下,八块屏幕同时弹出一个表情包——是个歪脖子问号。

    “地球人脑瓜子灵活,会变通。”毕克定说,“星际标准的产品到处都是,但地球人能把标准产品改出非标准用法,还便宜。”

    原住民把八块屏幕上的表情统一成“考虑中”的图标:“那回头我这儿有改装活儿能给你们干不?”

    “能。留个联系方式。”

    毕克定把原住民的联系方式存进终端,心里盘算着:修引擎的机械原住民,这算是一个潜在客户加潜在合作伙伴。边贸城这种地方,正经生意不好做,但边角料的活儿到处都是,谁接得住谁赚钱。

    正想着,笑媚娟的通讯打进来了,语音,语气带笑:“谈成了。那个赫伯特人跟我砍了二十分钟价,最后砍掉百分之七,但答应签三年框架协议。第一批订单两百套储能模块,二十天内交货。我让他先付了三成定金。”

    “定金到账了?”

    “到了。刚划进星际账户,折合地球币大概四千三百万。”

    毕克定拿终端刷了一下——四千三百万到账,减去今天支出的四千三百星际币,净利润翻了十几倍。

    “还有一件事。”笑媚娟的语气忽然正经了,“我刚才在C区碰见一个地球人。他走过来跟我搭话,说他也在边贸城做生意,做的是‘信息咨询’。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头印着‘钱厚德’三个字。”

    毕克定手里的终端差点没拿稳。

    “钱厚德?那个钱厚德?”

    “同名同姓,长得也对得上。”笑媚娟的声音压低了,“他说他是半年前从地球过来的,在边贸城开了一间咨询公司,专门帮新来的地球人对接本地资源。他听说地球联盟商会在D区开了办事处,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毕克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排嗡嗡响的日光灯管看了三秒。

    钱厚德。顾氏那个法务顾问,那个往书脊巷跑了好几趟的拍卖行的人,那个跟着青龙山地图一路跑到昆明的家伙,居然跑到了星际边贸城。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边贸城人头熟,能帮咱们避坑。他还说——”笑媚娟顿了一下,“他说他手里有一批‘地球古籍’,问咱们有没有兴趣收购。”

    毕克定坐直了。

    “你问他什么样的古籍?”

    “问了。他说是晚明刻本,品相好,十几函。”笑媚娟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压不住的紧张,“他说这批货是他从国内‘收’来的,走的是‘特殊渠道’。他还说,如果咱们不买,他就卖给布拉格人。布拉格人拿古籍当燃料。”

    “他想卖多少钱?”

    “他开价五十万星际币,折合地球币大概五百万。”

    毕克定深吸了一口气。五十万星际币买十几函晚明刻本,在星际边贸城这种地方,这价格不是贱卖就是来路有问题。但如果是真的晚明刻本,尤其是从青龙山那批窖藏里出来的东西,那就不能让他卖给外星人当燃料。

    “你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在咱们摊位见面谈。”

    “你真要跟他谈?”

    “谈。但不是谈买书。”毕克定站起来,把椅子往桌底下一推,“你回来之后把马旭东叫起来,让他查一查钱厚德这半年在边贸城的资金流水和人员往来。他跑路的时候手里没有多少现金,现在居然能开公司、囤古籍,说明有人在背后给他输血。”

    “你怀疑他跟神秘大佬有关系?”

    “我怀疑他就是神秘大佬派过来试探咱们的。”毕克定把终端揣进兜里,走到摊位门口,朝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举报咱们的那个人,跟钱厚德前后脚冒出来,时间线太巧了。钱厚德来‘打招呼’是假,摸咱们的底是真。”

    笑媚娟那边沉默了两秒:“那我明天陪你会他。”

    “你不用来。我一个人见他。”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他以为我在边贸城是孤家寡人,好让他放松警惕。”毕克定把铜牌往外挪了挪,摆正了,“你明天去C区接着跟那个赫伯特人谈后续合作,让钱厚德看见咱们各忙各的,他才会露出马脚。”

    笑媚娟在通讯那头笑了一声:“行,你当饵,我收网。配合挺好。”

    “跟以前一样。”

    挂了通讯之后,毕克定坐回摊位里,从兜里摸出神启卷轴——巴掌大的铜卷,平时看着就是个旧铜器,只有在他掌心微热的时候才会亮起一行浮空字。这会儿卷轴没什么反应,但他注意到边角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比前几天亮了一点点。每次靠近跟财团传承有关的线索,那道纹路就会变亮。

    明天跟钱厚德见面,纹路大概要亮成灯泡了。

    他把卷轴收好,又从桌底下抽出折叠椅打开,搁在摊位门口,自己坐上去,跷着二郎腿,朝斜对面那个机械原住民打了个招呼:“嘿,老兄,你这儿能修无线充电板不?我有个备用电源好像接触不良。”

    原住民把八块屏幕同时切成了“打折”图标:“修,看你是新来的,给你打九折。”

    毕克定把充电板递过去,心里盘算着:明天见钱厚德之前,得先把那个举报人的事理清楚。举报材料里的技术参数精度太高,技术委员会里一定有内鬼,而钱厚德跟这个内鬼之间,八成有一条边贸城看不见的暗线。

    他把终端掏出来,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查钱厚德在边贸城的通讯记录。重点查他跟地球那边联系用的什么加密频道。”

    马旭东回复得挺快:“查了。他用的加密频道跟聚珍斋以前用的一样,都是‘猎隼-七型’商用加密机。那种机器有后门,后台在布拉格人手里。”

    布拉格人。斜对面那个卖矿石的邻居。

    毕克定扭头朝隔壁摊位看了一眼。布拉格人的铺子半开着门,里头堆满了碎矿石和金属块,人没在柜台后头。但就在毕克定看过去的这一瞬间,铺子后头的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有意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隔壁布拉格人跟钱厚德之间,八成有猫腻。明天这场见面,怕是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