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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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进了这家店。

    店主看到我进门,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她冲我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大擅长回答这样略带抱怨的疑问,只好保持沉默。

    “就算你宠女朋友也不能这样啊。”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还一次次往我这儿跑,就为这么一幅画?都说了这是非卖品了。”她嘀咕道。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强人所难,可是,除了这幅顾行颜当初一眼就看中的画,我不知道她还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她——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说过话。

    “如果你没有别的要买的东西,就麻烦你别在我的小店里占着空间影响我生意好么。”

    “抱歉。”我向店主道了歉,出得店来。

    自从那日温杉远提起顾行颜的生日之后,我就想到了这幅画。然而每次都是这样,除了一次次地问店主愿不愿意将这画卖给我,并没有其他可说的话。其实我早就料到,那日顾行颜说了那么多都没能打动她,不善言辞的我就更加无能为力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想试试。

    这是第一次,我会对某件东西执着。

    林嘉曾经说过他的直觉告诉他我会被顾行颜改造,我想他说对了。但是比起改造,我想影响这个词来得更为恰当,毕竟,除了觉得我太闷之外,顾行颜应该并不想刻意地改变我一些什么,或者说,她并没有发现她的那些举动可以改变一个人。

    我无法判断这些改变对我来说是好是坏,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尽管这些变化于我自己而言也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的,然而当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却会因为“这是顾行颜留在我身上的印记”而觉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的一种表现。

    天气着实有些冷,可是我站在店外的寒风中却不甘就此离去,我不知道顾行颜到底还记不记得这幅她曾经很想要的画,但这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件至少不会有让她失望的风险的礼物。

    那天应顾行颜的要求离开医务室后我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田径场那边。体测已经结束了,除了几个体育生在训练之外并没什么其他人。我坐在田径场边的单杠上,想起顾行颜那种要跟我保持距离的坚定神色,不由觉得失落。

    我知道她并不是讨厌我,只是对于庄思彩的威胁她不得不如此来保护对她而言很重要的苏安锦。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念有顾行颜在身边的日子,即使她只是在抱怨对我的不满。

    她的世界有太多太多温暖美好的东西,而我能够感受到的真实的温暖,却只是来自任性而又善良的她。

    林嘉找到我的时候已经上完了一节课,他手一撑就轻巧地坐到了我的旁边,捶了我一拳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亏得你成绩好,如果是我翘课,不被下令写检讨才怪呢。”

    我没有应声,又忍不住想如果顾行颜在的话又会嫌我这人太冷了吧。可是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而已。

    “你跟小阿颜是怎么了,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好好的么,怎么现在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没什么。”

    “不说拉倒,我也不喜欢八卦兮兮地打听什么,但是你整天这么低沉太影响我心情了。”

    “我没有。”

    “得,别嘴硬了,肯定是因为小阿颜吧。”

    “……”

    “我就知道,苏城,我很认真的问你,你,喜欢她吧?”

    “……是。”我想,坦然承认这件事是对顾行颜的尊重吧。

    “那丫头比较迟钝,你别把她的冷淡放在心上,谁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

    “这跟迟钝没有关系。”我不喜欢自欺欺人,所以直接挑明了说,尽管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分明感受到了心脏的一瞬抽痛。

    “苏城,你怎么会喜欢小阿颜呢?我是说,她很好,但是,但是对你……”

    林嘉没有说下去,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

    沉默半晌,我才开口,“我明白,顾行颜不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在你们看来可能比起她来舒静柳对我更好。但是,不管是舒静柳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会因为我的拒绝而觉得不该强加给我任何不想要的东西。可是,顾行颜很任性,所以我没有拒绝的机会。而就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我会这么流连于她所带给我的东西。但是,也许在这之前有人像她一样,我也依然会无动于衷。我说不清楚,也许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顾行颜。”我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这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呢,总之,你就是喜欢了就是了。既然喜欢,就坚持下去吧,小阿颜是值得被喜欢的姑娘,就算吃点苦头你也认栽吧。”

    我看了一眼林嘉,点了点头。我没有告诉林嘉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是赋予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喂,你怎么还这儿?”我的回忆被打断了。

    我看着打算锁门去吃午饭的店主,还是很没有新意地又一次问,“那幅画,真的不卖么?”

    尽管我已经努力克制了,说出的话还是这寒风而带着一点颤音。

    “你这个人,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到店里来……”

    “会妨碍你做生意。”

    “你……那女生也太好命了吧遇到你这样的人……算了,这画你拿去吧,我怕了你了。”

    当我把画交给顾行颜的时候她只是随口道了一句谢。虽然有一点点失望,但好在之前我就有设想过这样的情景,所以心情并没有很糟糕,直到我又一次见到了莫雨玫和莫雨兰。

    我必须承认自我那次去了苏家后心中就产生了一丝飘渺的希望,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想与苏家有什么瓜葛,尤其是当我面对莫雨兰如此恶意的猜测和侮辱之后。所以我想,我应该跟苏尹生说清楚我无意于从苏家得到什么,也应该彻底断绝自己心中的猜想。

    我没有想到顾行颜也会赶来,毕竟,刚才追出来找我的是舒静柳而不是她。她径自帮我问出了我一直想问却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无法出口的问题,我想离开,却被她阻止了。她的手覆上了我的,这让我无法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可否认,我本就不是不想知道答案。但是——

    苏尹生说得对,有些事情,知道并不一定好。我并不是后悔去面对一个残忍的答案,我只是,我只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父母赐予了我的生命,因此即使他们没有肩负起我的成长,我也没有理由去责怪他们。但是,我不知道,当他们视我为他们幸福的破坏者的时候,我该怎样来看待他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如果说我还有对自己的什么方面持有信心,大概就是克制力了吧。

    然而那些小时候偷偷为父母找的各种离开我的生活的无奈的借口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我早就知道的,若想抱有希望,就必须做好失望甚至绝望的准备,我也因此而宁可从一开始就断绝希望,温暖以及很多其他美好的东西。可是我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我持有的并非是渺远的希望,而是纯粹的奢望。

    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掌心中传来陌生却又熟悉的温度我才从那个虚无的世界回到现实。顾行颜握住我的手,我一时之间无法辨清她想要传达的心意,却还是本能地贪恋这一份温暖。而我能够回馈她的,也不过是在莫雨兰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挡在她的前面,这对口齿伶俐又习惯了被周围的人捧在手心的她来说大概算不得什么。我想。

    但是不管怎样,在这个瞬间,我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我与顾行颜在一起。只是这样的时刻总是无法持续地太长——我似乎总是可以轻易地让顾行颜恼怒,即使这从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一句不要同情让她轻易变了脸色,于是此刻我独自坐在某个酒吧的角落。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顾行颜,哪怕让我时刻面对她对我的讨厌或者毫不在乎,我也不想去接受她出于同情的关心。

    我突然很想念奶奶,想念她叫我阿城时平静而关爱的口吻。

    “苏城?”。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苏安锦,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庄思彩的哥哥庄思渝。

    果然,苏安锦介绍道:“朋友,庄思渝。”

    我冲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羡慕苏安锦。即使他的父母不认同他喜欢的人,却始终没有对他下什么强硬的命令。即使他在这一份特殊的爱情中很容易受伤,却有顾行颜愿意随时随地为疗伤,并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用尽全力保护着他。

    想到这样的顾行颜,我不由又觉得内心一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颜颜生日你不陪着她怎么跑到这里来喝酒?”他皱了皱眉头道。

    “恩。”我不想解释什么。

    “这么冷淡?颜颜可是最受不了跟别人说话冷场的感觉了呐。”苏安锦有些调笑地感慨,却是让我心中一阵刺痛。

    “是啊。”我从来不曾如此痛恨之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自己,这样的我,不知该怎么应和顾行颜偶尔的关心或笑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失意难过时的她。

    苏安锦凑到庄思渝耳边跟他说了句什么,待他点头离开后便兀自坐到了我的对面。“上次说要跟你喝酒你没给我面子,这次不会又这样不近人情吧?”说着他就开始开酒瓶。

    我没有应声,只是又拿了一个干净的杯递给他。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境况下一起喝酒。

    我们不是亲兄弟,却终究还是带着血缘关系,我想苏安锦大概也知道了关于我的事——现在的他不似之前那般对我有若有似无的试探和敌意。

    不知道喝了第几杯之后,我想要再给他倒酒,他却阻了我,“今天就喝这些吧,不然你该醉了。”

    “没关系。”其实我想说我不至于喝这些就醉,但话尚未说完就被苏安锦打断了。

    “你当然没关系,喝醉了要费心照顾你的是颜颜好吧?何况颜颜最讨厌浓重的酒味了。”他道。

    我放下了酒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走了。”苏安锦潇洒起身,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对我说,“喂,给你个友情提示,其实颜颜只认人,而不认是怎样的人。”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又接着道:“如果连这样的我她都不介意,你少说两句话更加不会让她耿耿于怀了。”

    他没有解释这样的他是怎样的人,我也装作并不知晓他在说什么,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我似乎隐约可以明白顾行颜会喜欢他的原因了。

    回到顾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顾行颜还有没有在生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我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而心生厌恶。我小心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好像一个傻瓜。

    顾行颜开门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是不是去喝酒了,我尽量用平淡的口气回答她,“一点点而已。”

    我在等着顾行颜的反应,必须承认,我所谓的对父母的不在意在他们真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时不堪一击,我不知道,如果顾行颜再一次将我视为妨碍她正常生活的不速之客的话,我应该作何反应。

    可是未等我多想,她就一把把我拽进了门,她的嘴里还是不客气地数落着我,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的她让我有一种归人的错觉。

    她总能让我有这样的感受:幸好,幸好还有一个顾行颜。

    不管是之前在莫雨兰刻薄的讽刺时她与她的针锋相对,还是那次在医院里没有留下我一人径直离开,她都让我由衷地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好比现在,她一脸的抱怨和不满,我却可以轻易地从她催促我洗脸醒酒的话语中找到些许行踪不定的关怀。顾行颜的体贴温柔总是藏得很深,只有从她的闪烁的眼神和发红的脸颊中我才能窥探到一二分真相。

    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生,闪避视线不是为了做了亏心事而是为了掩藏自己的关心,脸红不是因为出糗而是因为被别人识破了自己的别扭的温柔。

    她对我的关心从来都不动声色,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也许我一不注意,就已经错失了她难得并且深埋的温柔。

    我跟顾行颜各自上学回家的期间舒静柳来找过我几次。她说她有些数学题不懂又不好意思每次都去问老师,看过我给顾行颜写过的解题步骤所以想让我帮她讲解一下。对于这样的请求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放学后会在教室里给她讲完题目然后一起走到车站。有那么一两次,我们遇到刚打完球的林嘉。那天舒静柳先离开之后我和林嘉继续等车,他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对我说:“你说静柳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文静大方,脾气比小阿颜好一百倍,光说对你的态度方面更是没有可比性,你怎么就一根筋认准小阿颜了呢。”我瞥了他一眼,问他,“如果顾行颜和舒静柳你只能选择一个人做朋友,你选谁?”

    我敢肯定,他会选择顾行颜。果然,林嘉嚷道:“苏城你这人太没劲了,调侃你两句你就以牙还牙。”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其实小阿颜真的很笨啦,没有我这么好的人做她朋友太不让人放心了。”

    “她还有温杉远栾玉他们。”我点破了局面。

    林嘉有些泄气,“怪不得小阿颜老说你这个人太会惹人生气了,你就不会圆滑一些么,这么直白很伤人诶。”我不想听他用这么哀怨的口气说话,忍不住扭过了头,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口气,很是认真地道:“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小阿颜对着发烧的我发表的男人没必要遇到小病小痛就往医院送的理论吧?”

    我点点头。

    “那就再跟你说个故事。大概是高二的时候吧,我跟阿玉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嘿嘿,顺便告诉你我们是一见钟情哦,有一次她们三个女生被职高的几个男生给拦住了,小阿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竟然找到时机偷偷给我发了短信,我就直接去救她们了。一对四,最后把他们解决了我自己也很惨烈就是了。在医院住了几天,阿玉陪着我她就自告奋勇做了一切打杂跑腿的事,每天都要问我伤口还疼不疼,我都忍不住怀疑到底谁才是我媳妇儿了,唉,我随便说的啊,我对阿玉的心铁着呢。但是那些日子小阿颜确实为我做了很多事,后来我伤好了逗她说她是个合格的丫头的时候她还回了我一句就算是那也是阿玉的丫头,反而后来我真心跟她道谢的时候她倒是凶巴巴地说‘不就是跑跑腿嘛你唧唧歪歪什么劲啊,这么烦还不如回医院躺着呢’,就是这样的笨蛋啦。都不知道她脑袋里装了什么,承认自己对别人好像要她命似的。可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她肯定是全天下第二棒的姑娘,第一当然是我媳妇儿啦。”

    林嘉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我听着他的描述,没有上要等的那班车。

    “所以啊,可能你喜欢小阿颜真的只是因为她就是她而已,但是我会觉得,即使静柳或者庄思彩或者其他的什么女生对你再好,也跟小阿颜不一样,她们的无微不至和体贴有加总是因为希望你可以喜欢她们,而小阿颜,她的小脑瓜肯定想不了这么多。她啊,就是因为不要求别人对她怎么怎么好,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宣告喜欢或者讨厌呢。”

    林嘉说得很对,而我没能开口告诉他的是:我是那么那么希望顾行颜可以在意我对她的喜欢。

    酒精和夜晚都会让人想起一些平日尘封的东西。所以我不免回忆起了很多,譬如奶奶给我夹菜的手上的皱纹,譬如小时候老师说要开家长会时我努力保持如常的表情,譬如我在顾叔叔来看我时虽然不问他任何有关我父母的问题却认真听着他与奶奶的每一句对话时的心情,譬如从来到A城后顾行颜对我的无端讨厌和后来的转变……

    睡不着,到客厅里去倒了水喝后突然不想回到房间,也不想开灯。我就坐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猜测苏漪澜,我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对于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我的想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的脑海中蓦然响起莫雨兰当初对我说的那一句“连自己父母都厌恶得丢弃不管的人难道还能指望这世上有人不嫌弃么”,我想,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它的杀伤力增强了一百倍。

    我想要停止自己这么没有骨气的思绪,却还是忍不住在顾行颜坐到我身边的时候问她有关苏漪澜的事情。顾行颜讲的很仔细,我能想象出她所描绘的画面的美好,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一个人却还是会被赋予我生命的母亲视为敌人。

    不想再听这些于我来说是莫大的讽刺的幸福事迹,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让顾行颜停下。明明是我要她讲的事情,会不会因为我的半途拒绝而让她心生厌烦。

    顾行颜一定不会知道,她让我学会希望,却又让我变得懦弱。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希望,我才会心生害怕。

    她带给我快乐,温暖,期待,却也带给我不安,无力,和难过。我知道这才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生,所以我从不后悔认识顾行颜,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情绪,也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再次回到没有她的世界。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意着她对我的不在意。

    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的生活这样细致地讲给一个人听,我想我该感谢喝的那些酒,让我没有力气那么用力按住心中满溢着记忆的盒子。

    而在顾行颜抱住我的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是跌入了一个温柔的梦境。

    她的气息一下子离我很近很近,我忍不住伸手拥住了她。

    她就这样耐心地任我近乎贪婪地汲取她所传递给我的温暖,等待我内心的不安一点一点消褪下去。

    任性的她,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满怀戒心的她,毫不掩饰讨厌我的她,对我处事原则不满不屑的她,觉得我扰乱了自己的生活的她,对我失望的生气的她,不顾我的想法就替我做出决定的她,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留下来给我力量。

    我想起她跟栾玉他们在一起时露出的率性而纯粹的笑容,即使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这样爱憎分明的她也终究是将一个鲜亮斑斓的世界带到我眼前。我第一次,真正地主动地想要走进这个有她的世界。

    我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终于做出了一件一直以来不屑也不愿做的事情。

    我向这个世界,更确切的说是顾行颜,伸手要了一些东西。

    这句在我内心深处叫嚣了很久很久却始终被我的理智压回的话终于在顾行颜给我的猝不及防的温柔中破土而出,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在等待她的回答的几秒中会如此害怕她拒绝的回答。

    在我想阻止她给出答案的前一秒,她抚着我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般。然后我听到她说,她答应我。

    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这一刻我是真的觉得够了。就算仍有其他人或事带给我的遗憾,也不妨碍我感激这个世界。如果是为了顾行颜,我愿意停留在这我以为不属于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