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法在周围几十双眼睛的关注下更觉不安。她逃也似的立即跑出门去追上郑宇，吴绡看到这一幕，嘴角泛起怪异的笑。

    郑宇和程法顺着教学楼后门来到体育场，沿着环绕草坪的跑道，肩并肩地像散步一样走着。天已经很黑了，不过恰好赶上圆月，月光照在大地上显得格外明亮。不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清晰可见，甚至能照到他们的脸，后侧路灯虽昏暗但也很能传来微弱的光亮。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吹在他们十八岁的细嫩的皮肤上，同时掠过发梢和他们忧愁的眉眼之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程法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从看到你在篮球场围栏外面对商逸恒发呆的时候，从看到你给商逸恒戴围巾的时候，从平安夜那天商逸恒吻你的时候，从看到你偶尔和商逸恒走在一起时笑得忘乎所以的时候……说不清哪次了。”郑宇把双手放进自己休闲裤裤兜里，低着头轻描淡写地诉说。

    “为什么都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程法疑惑地问。

    “你可能永远不知道你有多喜欢一个人，直到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

    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他表情的凝重和忧伤，这忧伤忽然传染到程法的心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中的痛，即便看似坚强的外表仍然挡不住他内心此刻的挣扎。

    “你和刘莉分手就是因为我对不对？”程法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呵呵！”郑宇苦笑，“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拿水泼你？不过你也不要怪她，是我甩她的，她也是受害者。”

    “你现在成绩下降这么快，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你想他的时候不是也没有心思学习吗？平时上课我看你多数时候都会心不在焉，你敢说不是因为他？”

    这句话没错，可是听上去却让她更加心痛。她从来没想过在自己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竟还有一个人心里装着她，她回头看另一个人时，还有一个人眼里都是她。

    郑宇忽然转身正面看着她，离得很近，她的额头差点要碰到他的嘴，她刻意向后退了一小步。

    郑宇低头盯着她不敢抬高的眼睛，愤愤不平地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他到底哪比我好？是因为他长得帅？可我也不差啊！是因为他个子长得高会打篮球么？我也会啊！当然，我没他那么高，但是我也比他学习好啊！我在班里能和别的同学打成一片，他行吗？整天不说话恨不得把自己变隐形了……”

    “郑宇，”程法忽然打断他，低头说，“你其实人很好，也很优秀，你有很多优点，可我就喜欢他，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就喜欢，你明白吗？”

    愤怒和悲伤使他呼吸逐渐加快，他狠狠盯着她的脸，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男孩一样无助，强忍激动，几乎带着哽咽说：“你明知道他喜欢许婷，为什么还像傻子一样跟着他？”

    “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不是也傻傻地给我买巧克力和感冒药吗？”程法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郑宇猛地明白了些什么，愤怒逐渐消退，只残留悲伤和绝望在眼神里、表情里和不知所措的双脚上。

    “我最后问你个问题行吗？”郑宇温柔地说。

    程法点点头。

    “如果没有商逸恒，你会不会喜欢我？”他盯着她，简直是乞讨的眼神。

    程法似乎忽然有了勇气，轻轻抬起头勇敢地面对他的脸，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郑欣祈。”

    郑宇绝望地低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一只手轻轻抚摸她头部被泼水的耳朵和头发，此时那块已经全干了，他的手心顺着发丝摩挲两下。程法不好意思地微微躲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躲开郑宇在她额头上的轻轻一吻。

    这一吻后，他迅速地转身离开，向着教学楼方向径直走去，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程法无力地望着他，回想那巧克力、感冒药、钱包里的照片，回想在郑宇面前她面对商逸恒绽放笑容的每一个场景，竟能感受到欲哭无泪的悲伤。

    原来男生的感情世界也可以如此细腻，他们的心灵竟然也如此狭小脆弱，而此刻的她竟然那样残忍地摧毁一颗虔诚的心。

    从那以后，郑宇便彻底堕落，逃课、酗酒、上网吧打游戏，从前只是偶尔吸烟，逐渐烟不离手，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坏学生”。老师和家长都找他谈过，都是无济于事。

    对于郑宇的改变，程法很自责，但她并不后悔。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并不会因为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改变什么。或许宿命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你能做任何可以想到的挣扎，但最后还是对它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