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28章 (加更)你是不是在怪我?所以才不肯来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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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许松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陈白的直播间。
桌上摊着一份合同,是他前几天让法务连夜改出来的,条件一改再改,改到法务都忍不住问他:许总,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没回答。
这会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雪山底下的背影,伸手把那份合同合上了,推到了桌子的最边上。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后台,自己跟薛浅说的那句话。
那天想签他的那个我,有点俗。
许松靠在椅背上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
就在这个时候,陈白开口了。
“开了灯 眼前的模样”
“偌大的房 寂寞的床”
“关了灯 全都一个样”
“心里的伤 无法分享”
他压着嗓子唱,像一个人坐在深夜的屋子里,自言自语。
【开口跪】
【他的声音怎么能这么轻,轻得我心里发慌。】
【我本来躺着看的,听到第一句就坐起来了。】
【一个人住的朋友,现在应该都懂这几句吧】
他本来以为,踏上稻城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会很激动,很开心。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是她本子上,写在第一页的地方。
那个浅蓝色的小本子第一页上,是她的字。
圆圆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书上说,有个地方叫稻城。
我想和小白一起去,看蔚蓝的天空,看白色的雪山,看金色的草地,看一场秋天的童话!
后面那个感叹号,画得特别大。
他看过那一页很多很多遍。
多到闭上眼睛,都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出来。
现在蔚蓝的天空在他头顶上,白色的雪山在他眼前,金色的草地在他脚底下。
一样都不少。
就是少了一个她。
他在飞机上想过,在出租车上想过,在节目组的车上也想过。
他想,等到了那里,看到雪山,看到草甸,看到那一场秋天的童话,他大概会笑出来吧。
会像个傻子一样,抱着熊猫在草地上转圈圈吧。
会对着天大喊一声:小鱼儿,我们到了!
可是他没有。
他站在洛绒牛场边上,看着那三座雪山的时候,心里头什么都没有。
空落落的。
山那么好看,他想跟她说。
花那么好看,他想跟她说。
那头拦路的牦牛那么好笑,他想跟她说。
房间窗户正对着雪山,他想跟她说,这间留给你。
一路上他想跟她分享的东西太多太多。
可他只能对着空气说。
对着一只冷冰冰的、不会回应的熊猫说。
说完了等一等。
没有人回答。
他就自己笑一笑,自己接下去。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他的那一眼,他看见了。
他知道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怪人家。
换成是他大概也会害怕吧。
一个人对着一只布娃娃,说了一路的话。
……
香格里拉镇,一间亮着灯的小屋里。
出租车大哥今天果然早早收了工。
他坐在火炉边上,手里捏着三炷香,还没点。
他媳妇把手机架在桌上,冲他招手:“你过来看,就是今天你拉的那个娃。”
大哥本来不想看。
可他还是凑了过去。
屏幕上,雪山底下,那个下午还坐在他车后座上、对着熊猫说了一路话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架钢琴前面,一个音一个音地唱。
大哥听不太懂那些词。
可他看着看着,手里那三炷香,就慢慢地放下来,搁在桌子边上。
过了好一会,他闷声闷气地开口:“婆娘。”
“嗯?”
“我今天在车上把收音机开那么大声。他是不是还是……听到了?”
媳妇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
两百米外的导播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罗信站在屏幕前面,一动不动。
他身后那个年轻的副导演,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攥得指节都发白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个弹琴的背影。
负责遥控机关的那个小伙子,把遥控器捧在手心里,大拇指悬在按键上,一下都不敢碰。
罗信头也没回:“等他弹完。”
“最后一个音。一秒都不能早。”
小伙子用力地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罗信看着屏幕,想起那天早上,他在电话里跟陈白说的那句话。
能和你们一起,看一场秋天的童话,是我们的荣幸。
他说的是你们。
那时候他自己都没细想,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
“生命 随年月流去 随白发老去”
“随着你离去 快乐渺无音讯”
“随往事淡去 随梦境睡去”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我好想你 好想你”
“却不露痕迹”
琴声稍微重了一点。
可还是那么慢。
慢得像是每一个音,都要从心里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抠。
来四川的这些日子,他睡得很多。
多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在慢半拍谭慧宁说他瘦了,让他多睡会,他就睡。
在九寨沟演唱会散场以后,他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他故意睡的。
他想做梦。
他想在梦里见她一面。
哪怕就一面。
哪怕她在梦里骂他,怪他,冲他发脾气,说他是个大骗子,说他答应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也认了。
可是一次都没有。
他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她。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是黑的。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还是黑的。
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还记得她说过,等老了要跟他一起去养老院,住一个房间,每天早上一起下楼遛弯,晚上一起看电视,抢遥控器。
她说到时候你头发白了,我也头发白了,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他说好。
他以为那是很远很远以后的事情。
远到根本不用去想。
现在他的头发还没有白。
她却再也不会老了。
他想不明白。
是不是因为,他来稻城来得太迟了?
……
苏晚渝在本子上写了那么多想去的地方,写了那么多想做的事情,他一样都没有陪她去,一样都没有陪她做。
他总是说以后。
等忙完这一阵,以后带你去。
等攒够了钱,以后带你去。
等明年,等后年,等以后。
他跟她说了太多太多个以后。
说了太多太多没有兑现的承诺。
她是不是在怪他?
所以才不肯来他的梦里?
所以才让他一个人,抱着一只熊猫,走完她本子上的每一个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