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20章 他说的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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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散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在收拾舞台,拆灯架,卷线缆,把一排一排的椅子叠起来往车上搬。

    陈白从后台出来,一个人走回第七排。

    14号座位上,那只熊猫还端端正正地坐着。

    那把折叠伞还靠在椅背上,伞面上落了几片叶子,湿漉漉的。

    12号的座位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背包,看见陈白走过来,一下子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想等你回来再走。”

    “伞……伞不用还了,给它挡着吧。”

    他挠了挠头,憋了半天,又憋出来一句:“对不起啊。刚才大屏幕扫过来的时候,我说我不认识你。”

    陈白看着他,笑了笑:“你本来就不认识我。”

    “谢谢你的伞。”

    男生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冲他用力点了点头,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白弯下腰,看着那只熊猫。

    它的爪子上,那片枫叶还在。

    被雨淋过,又被伞护着,红得透亮,一点都没有皱。

    陈白伸出手,把那片枫叶轻轻拿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没有把它夹进本子里。

    他把它插在了熊猫耳朵边上那个粉色的蝴蝶结里。

    红的叶子,粉的蝴蝶结。

    “你自己收着吧。”

    他把熊猫抱起来,揣进怀里,又把那把伞收好,挂在胳膊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草甸边上,他才想起来,直播还开着。

    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镜头看了一会。

    直播间里的人一个都没走,弹幕还在一条一条地往上冒。

    【小白,你还好吗?】

    【今晚辛苦了,早点休息。】

    【小白,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稻城了?】

    陈白想了想:“是的,去稻城。”

    弹幕停了一瞬,紧接着刷了满屏。

    【稻城!!】

    【第一页……小鱼儿最想去的地方……】

    【小白,你终于要带她去了。】

    【我们陪你去!】

    陈白看着那一屏的字,笑了笑:“谢谢大家。今天就到这里吧,晚安。”

    他按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屏幕黑下去之前,最后一条弹幕是:

    【晚安小白,晚安小鱼儿。】

    草甸尽头,那汪海子静静的,倒映着天上刚露出来的几颗星星。

    ……

    回到酒店,已经是后半夜了。

    陈白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一大堆消息。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音澈发来一长串语音,他没有点开。

    夺命女猩猩发来一句:【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现场,没有之一。】

    林启航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爸妈坐在老家堂屋的电视机前面,他妈拿着纸巾在擦眼睛,他爸背过身去,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我妈说让你累了就回家。】

    再往下,是谭慧宁。

    她没有发长篇大论,只发了一句:【弟娃到了稻城给姐报个平安。】

    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冲锋衣穿起,莫感冒了。】

    陈白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慧宁姐,谢谢。】

    那边秒回:【谢个锤子,早点睡!】

    陈白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熊猫。

    枫叶插在蝴蝶结里,在台灯底下,红红的。

    睡之前,他点开了“小白鱼的生活”那个账号。

    最早的那条视频,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

    他按下播放。

    屏幕里,苏晚渝挽着他的胳膊,冲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大家好!我是小鱼儿!旁边这个害羞的家伙,是小白!”

    “以后我们会在这里,记录我们的每一天!”

    “小白,你说句话嘛!”

    屏幕里的他,红着耳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家好。”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从手机里飘出来,在这间空空的酒店房间里打转。

    陈白把那条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上。

    他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来四川这些日子,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早,睡得很久。

    他想,睡得多一点,也许就能梦见她。

    可一次都没有。

    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一晚也一样。

    他闭着眼睛躺了很久,最后还是睁开了,看着天花板,等天亮。

    ……

    第二天上午,陈白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罗信打来的。

    星芒娱乐的这位总监,平时说话不紧不慢的,这回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陈白老师!昨晚的演唱会我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跟你说,我们节目组那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没有一个人睡着!”

    陈白笑了笑:“罗总监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

    罗信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一点:“是这样的,下一期《拥抱大自然的生活》的录制,我们打算在稻城开。到时候你作为飞行嘉宾过来,具体的地方,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又插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白!是我是我!”

    是薛浅。

    他显然是被罗信拉进了这通电话里,一开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可声音明显还有点哑:“我跟你说,我先过去!场地、人、吃的喝的,我先去给你把关!”

    “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人过来就行!”

    陈白愣了一下:“老薛,你也去?”

    “那当然!我是这一期的飞行嘉宾,跟你一样!”

    薛浅嘿嘿一笑:“不过你放心,我不跟你抢镜头。”

    “还有啊,稻城那边海拔高,你那罐氧气,别扔了,留着!”

    “我上回在九寨沟下车就吐,这回去稻城,我估计得吐一路。”

    罗信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薛老师,你要是吐在镜头里,我们可就剪进正片了。”

    “剪!随便剪!我吐得越惨,收视率越高!”

    罗信接过话头:“陈白老师,你到了稻城以后,想去哪里?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地方?”

    陈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熊猫。

    蝴蝶结里那片枫叶,还红着。

    “亚丁。”

    他慢慢地说:“她以前说过,想去稻城,看一场秋天的童话。”

    “我查过了,今年那边的秋天来得早,现在去,正好赶上。”

    “亚丁里面有个地方,叫洛绒牛场。三座神山围着,山顶上是雪,底下的草甸已经黄透了,彩林沿着山谷一路铺下去,河从中间流过。”

    “我想,她说的秋天的童话,大概就是那里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罗信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轻了很多:“好。”

    “那就定在洛绒牛场。”

    “场地搭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节目组做这个很方便。到时候具体的地址,我们发给你。”

    陈白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罗信顿了一下:“能和你们一起,看一场秋天的童话,是我们的荣幸。”

    他说的是“你们”。

    电话那头,薛浅也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他吸了吸鼻子,故意大声嚷嚷:“哎呀,这山里信号怎么这么差,我这边好像有点感冒……”

    陈白握着手机,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没多久,罗信发来了一份文件。

    这一期《拥抱大自然的生活》的录制安排,还有参加录制的人员名单。

    陈白没有被拉进节目组的群里。

    罗信在文件后面补了一句:【群就先不拉你啦,到时候节目组给你准备了一点小惊喜,提前进群就露馅了哈哈。】

    陈白笑了笑,点开了那份名单。

    名单最后,罗信还附了一段话:

    【汤圆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非要她妈妈把你唱《稻香》那段放了二十遍。】

    【对了,你那只熊猫,我们也给它准备了位置。】

    陈白看着最后那一句,愣了好一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