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5章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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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那桌,胡彪嗤地笑出了声,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听得见。

    “哟,还送给成都?”

    “搞得跟真的一样,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文旅局派来做宣传的!”

    【文旅局:这个宣传,我们认了!】

    他身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台下有人不乐意了:“你懂个铲铲!人家送歌给成都,关你啥子事?”

    “就是!听不来就出去!”

    胡彪脸一沉,正要发作,看了一眼店里满满当当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白没看他。

    他低下头,左手按住了第一个和弦:“这首歌,叫《成都》。”

    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巷子里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隔壁火锅店的牛油香,吹得吧台上那只熊猫玩偶耳朵上的蝴蝶结轻轻晃了一下。

    吧台后面,谭慧宁擦杯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靠里那一桌战友,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跟当年站军姿一样。

    【《成都》??】

    【又是新歌??我搜了,没有!又是原创!!】

    【送给成都的歌!!成都人在此!我先哭为敬!】

    【小白说他和小鱼儿把那些事都做到了……他是替小鱼儿做到的啊……】

    店里的客人也议论开了。

    “《成都》?没听过这首歌啊。”

    “难道是现场原创的?”

    “送给我们成都的嘞!我倒要听听,能唱成啥子样!”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大网红在玉林路现场首唱原创歌,还是写我们成都的,我录下来回去给我妈看!”

    木吉他的前奏,缓缓地拨响了。

    一个音接一个音,不急不慢,像有人在晚风里慢慢地走。

    陈白抱着吉他,坐在那盏暖黄色的灯底下,身体微微往前倾着。

    【这个旋律……是民谣?】

    【听前奏就好想找个小酒馆坐下来,点一杯酒,什么都不想。】

    【小白居然连民谣也会!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我在出租屋里,关了灯,听这个前奏,突然好想回成都。】

    【这个前奏一响,我仿佛闻到了巷子里的火锅味和酒味。】

    【这把吉他的声音好特别,有点闷,有点旧,像是被人放了好多年。】

    陈白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对着一个人的耳边,轻轻讲一个故事。

    没有刻意的伤感,也没有用力,语调平平静静的,松松的。

    那把旧吉他的声音有点闷,有点哑,跟他的嗓子混在一起,像是这间小酒馆里本来就该有的声音。

    “让我掉下眼泪的”

    “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

    “不止你的温柔”

    “余路还要走多久”

    “你攥着我的手”

    “让我感到为难的”

    “是挣扎的自由”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吉他声。

    靠窗那一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端着一杯精酿,喝了一口,又低头看了看杯子。

    明明还是那杯酒,喝到嘴里,好像突然就醇了。

    吧台边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撑着下巴,听着听着,眼神就飘到了窗外。

    她想起了第一次来成都的那个夏天,九眼桥上的风,春熙路的人山人海,宽窄巷子里买的那根冰棍,化得满手都是。

    后来她留在了这座城,一待就是好多年。

    门口那桌,胡彪本来还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不屑。

    听着听着,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烟也忘了抽,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他都没发现。

    黄毛偷偷举起手机,把台上录了下来,想了想,又悄悄点了个收藏。

    光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彪哥,要不要我去把他的线拔了……”

    “莫吵。”胡彪头都没回。

    光头愣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胡彪心里那股烦躁,莫名其妙地,一点一点平了下去。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也是个外地人。

    十八岁,背着一个蛇皮袋子下了火车,在这座城里刷过盘子,搬过砖,睡过天桥底下。

    那时候他也觉得,成都好。

    他在这条街上的第一份工,就是在一家小酒馆端盘子。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大姐,冬天会给他煮一碗醪糟蛋,说娃娃,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

    后来那家店倒了,大姐回了老家。

    再后来,他就成了别人嘴里的“彪哥”。

    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他也说不清了。

    胡彪皱了皱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别过头去,没再往台上看。

    【这一段……我说不上来,就是很想哭。】

    【我在成都送过外卖,三年,跑遍了二环三环。最难的时候,是一个婆婆在楼下给了我一碗冰粉,说娃娃,慢慢来。】

    【后来我走了,可我一直记得那碗冰粉。】

    【我是成都人,在外地上学。每次放假回家,飞机一落地,闻到空气里那股火锅味,就知道到家了。】

    【我奶奶说,成都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我以前不信,后来我就再也没离开过。】

    【不是酒让人掉眼泪,是那个人,是那座城。】

    【夺命女猩猩:注意那个“攥”字。不是轻轻牵着,是紧紧攥着,攥着的人怕分开。】

    【夺命女猩猩:“挣扎的自由”,这几个字写透了。想去远方,又舍不得眼前这点温柔。人这一辈子,大部分时候都卡在这两头。】

    【猩猩!你怎么又在!】

    【猩猩:我哪天不在?】

    【我在成都待了七年,明年就要回老家了。听到这一段,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前男友就是成都人。分手那天,他送我去机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就一直攥着我的手。】

    【成都人报到!今晚下班路过九眼桥,看着江水,突然觉得这座城好温柔。】

    【我是来成都读研的,下个月就毕业去深圳了。东西都打包好了,可是听到这里,突然不想走了。】

    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

    老爷子悄悄伸出手,攥住了老太太放在桌上的手。

    老太太愣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攥那么紧做啥子?”

    老爷子没看她,盯着台上:“怕你跑了。”

    “老不正经。”老太太嘴上骂着,手却没抽回来。

    【你们看窗边那对老夫妻!爷爷攥着奶奶的手!】

    【这不就是歌里那个“攥”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