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0章 我老成了一堆旧纸钱,那时儿子已是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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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林出门了。去了哪,干了什么,林启航不知道。
他妈也不说,只让他好好上学。
过了好几天,老林才回来。
那天晚上,林启航看见他爸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蜡黄,眼窝底下两团黑,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爸递鞋盒过来的那只手上,裂着好几道口子,指头上缠着胶布。
可那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眼睛,全在老林手里拎着的那个鞋盒上。
鞋盒里,是一双带大对勾的球鞋。
他爸把鞋盒往桌上一放,说:“试试,看合不合脚。”
林启航一把抢过来,旧鞋都没脱利索,就往脚上套。
只是大了半码。
他爸蹲下来,用大拇指按了按鞋头,笑道:“大点好,你还长个子,能多穿两年。”
林启航没理他,穿着新鞋在屋里走来走去,低头看了一圈又一圈。
只要是这个牌子的,大个半码又如何呢?
林启航的母亲在旁边看着他爸那只缠着胶布的手,没说话,转身去灶台边上烧水了。
第二天,林启航穿着那双鞋去了学校。
他终于成了全班羡慕的那一个。
可这种羡慕没几天就过去了。
后来,鞋子穿脏了,穿破了,他嫌不好看,就再也没穿过。
那双鞋是怎么来的,老林为了它出去了那几天,干了什么活,熬了几个夜,受了多少累……
林启航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也从来没问过。
他只记得,那双被他扔进垃圾桶的白鞋,第二天被他妈捡了回来,刷得干干净净,放回了鞋柜的最底下。
一直放了好多年。
上大学那年收拾行李,他在鞋柜最底下看见过那双白鞋。
鞋面已经发黄了,他的脚早就穿不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把柜门关上,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他那时候,怎么就一点都没注意到呢?
林启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
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一双两千多。
去年双十一买的,下单的时候他连价格都没细看。
然而……这些年,他给他爸妈买过什么?
除了每个月打过去的三千块,他一样都想不起来。
“这是我父亲”
“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
“留下来的散文诗”
“多年以后我看着”
“泪流不止”
“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
副歌起陈白的声音往前送了一点。
不再是父亲在写日记,而是儿子多年以后,翻开了那本日记。
扫弦是稳的,没有爆发。
唱到最后一句,他的气息收得很轻,吉他也跟着弱下去,留出一大段空白。
情绪淡淡的没有哭。
可听的人,眼眶都红了。
陈白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弹。
直播间里,女猩猩的弹幕又飘了出来。
【夺命女猩猩:这个作词,太强了。】
【夺命女猩猩:我之前以为他就是会写情歌,没想到亲情一出手,直接就扎进人心里了。】
【夺命女猩猩:写亲情的歌,最难的不是写得多煽情,是让听的人觉得这写的就是自己家。他做到了。】
【夺命女猩猩:我到底是怎么挖到这么一个宝藏的?】
弹幕一下子乐了。
【完了完了,猩猩又开始夸自己了。】
【夸小白就夸小白,你怎么顺带把自己也夸进去了?】
【猩猩,你老实交代,你今天收了多少钱?】
【猩猩你确定真的不是看脸?】
【别吵了,说实话,我鼻子酸得不行,突然好想回家。】
【呜呜呜,求求了,杀我可以,别用亲情刀。】
【我在公司厕所里听的,出去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同事问我是不是被老板骂了。】
【你们看镜头边上那个穿白衬衫的大哥,他是不是哭了?】
“一九九四年”
“庄稼早已收割完”
“我的老母亲去年”
“离开了人间”
“儿子穿着白衬衫”
“跑进了校园”
“可他最近有些心事”
“瘦了一大圈”
“想一想未来”
“我老成了一堆旧纸钱”
“那时的儿子已是”
“真正的男子汉”
“有个可爱的姑娘”
“和他成了家”
“但愿他们”
“不要活得如此艰难”
故事走到了更沉的地方。
老母亲走了,儿子长大了,后来又有了心事,瘦了一圈。
陈白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沧桑,每一句的尾音,都压着一口没叹出来的气。
【夺命女猩猩:这一段,是一个父亲在怕自己老。】
【夺命女猩猩:最狠的是,他没写自己多难,他只写了一句“但愿他们不要活得如此艰难”。】
林启航有些恍惚。
小时候,他觉得他爸什么都能扛。
天塌下来,有他爸顶着。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爸也会怕。
怕穷,怕没本事,怕给不了他想要的,怕自己一天一天老下去。
只是这些怕,他爸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来过。
林启航使劲想,也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爸打他的时候,手上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小了?
他爸的背,什么时候变驼了?
他爸站在院门口送他的时候,那个背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矮了?
上一次跟家里视频,是过年。
他在公司加班,抽空拨了个视频过去。
他爸把手机举得离脸特别近,屏幕里只看得见半张脸,和一头全白的头发。
林启航他爸在那头一个劲地问:“吃了没?吃的啥?那边冷不冷?”
问来问去,就那么几句。
他妈在旁边凑过来,只露出半个额头:“航娃,你爸腌了腊肉,给你寄点过去?”
他说不用,外卖啥都有,寄过来也没空做。
他爸“哦”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那你吃了没?”
他说吃了,不冷,忙,先挂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
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
可他长大的这些年,一直在往前跑,从来没回头看一眼。
他爸妈,老了。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变了味道。
【有人能扛得住吗?反正我扛不住。】
【开头,你宴请八方,祝福我的到来。结尾,我宴请八方,悼念你的离去。】
【开头是:你烦不烦?你凭什么管我?结尾是:你再管管我吧。】
【开头:爸,我不去,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我从来不信。结尾:在观音脚下长跪不起,只求我爸平安。】
【别刷了,我看着这几条,眼泪直接下来了。】
【当代网友发起刀子来,真的是没轻没重的...】
【退休老张爱摄影:我儿子今年也三十了,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每次走,我都送到村口。】
【老张叔叔……呜呜呜……】
【花果山在逃大母猴:我现在就去给我爸打电话!】
【熬夜冠军王富贵:今晚不熬夜了,我去给我妈发条语音。】
【我家猫会后空翻:我爸就是那种人,嘴上说不想我,每次视频都要问一句我啥时候回去。】
【人这辈子最大的教养,是接受父母的平凡。】
【父亲真是一个很复杂的词。他们很吵,也很安静;很粗心,也很细心;很土,也很用心;很抠,也很大方。他们对你满是期待,又怕自己在你面前越来越没有威严。他们不会说,但是真的很爱你。】
【别唱了别唱了,开头还以为是一首温馨的歌,现在全是眼泪。】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过了四万。
还在往上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