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6章 这首歌,叫《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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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她画了一条小鱼。”范明抬了抬下巴,示意陈白看琴头:“就是那条。”
陈白低头。
琴头上那条翘着尾巴的小鱼,线条有点歪,一看就不是出自老师傅之手。
“我照着她画的样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那把琴,我做了整整一年,想等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范明说到这里顿了顿:“那把琴,最后没能送到她手上。”
他没解释为什么,只是摆摆手,接着往下说:
“那年,我攒了半个月的钱,攒了一百多块;我想带她去一个好地方,一个浪漫的地方。”
“我想了好几天,最后带她去了海洋馆。”
范明顿了一下,看向陈白:“你知道她怎么样吗?”
陈白轻轻摇头。
“海豚表演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鼓掌、尖叫,我也拍得手都红了。一回头,她在哭。”
“她站在玻璃前面,眼泪一直掉,说那只海豚好可怜,它本来应该在大海里的。”
陈白抱着琴的手微微一紧。
陈白点点头:“我懂。”
范明乐呵地笑了笑,只觉得陈白应该是附和自己。
“她心软,心软得不像话。”范明低声道:“看到路边的流浪猫要掉眼泪,看到下雨天没收摊的老太太要跑过去帮忙收菜。她很善良,是真的善良。也很单纯,单纯得让人心疼。”
他没往下说。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外乐器街上隐隐约约的吉他声和吆喝声,隔着一道门,显得很远。
过了一会,范明抬起头:“小伙子,你呢?”
“你有没有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陈白笑了笑,顿了一下:“有的,我们结婚了。”
“现在,正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旅游。”
范明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把琴,看着门边那个塞得满满的登山包。
“真好。”
他说得很慢,像是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
“那你可得对她好点。”范明又补了一句:“想去哪就赶紧去,别总想着以后,别让她等。”
“以后这两个字,最靠不住。”
陈白垂下眼睛:“嗯。”
“我知道。”
陈白低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停了停。
然后他抬起头,问:“老板,那后来的她呢?”
范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走到门口,背对着店里点上。
烟雾从他的肩膀上面飘起来,被门外的风一吹就散:“后来啊……最后好像她还是说了拜拜。”
陈白也没再问。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把琴,琴头上那条小鱼翘着尾巴,像是正要往上游。
他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陈白开口:“老板,介不介意,我用这把琴唱一首歌?”
范明回过头,看着陈白还有陈白怀中这把名为“鱼”的吉他,眼中多了几分的不舍:
“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实话。”
“这把琴标六万六,不是我真想卖。是我不想卖给不懂它的人,故意标得高高的,把人吓跑。”
“你要是真想要它,钱不钱的,咱们另说。”
陈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店里太小,憋得慌。”范明拎起一张椅子,往门口走:“去门口唱,我陪你。”
他把椅子往门口的台阶上一放,拍了拍椅面,回头看了陈白一眼,打趣道:“别害臊。就你这张脸,说不定唱着唱着被人拍下来,一下子就火了。”
陈白没说话。
他抱着琴走出去,在椅子上坐下。
范明站在他身后,丢下一句:“唱砸了也没事,琴给我挂回去就行。”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把琴上,没挪开过。
七月的太阳斜斜地照在乐器街上,照在青春吉他店褪了色的招牌上。
对面鸿运琴行的门口,老板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挑拨片的那个大叔也探出了脑袋。
左右几家店的老板听见动静,纷纷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瞅。
还有前来买琴的人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哟,老范,今天怎么还让人坐门口了?稀奇啊!”
“这小伙子不是刚才在鸿运那的那个吗?”
“老范那把宝贝疙瘩,居然舍得让人碰?”
“老范这是要干嘛?招揽生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哇!这个小哥长得好帅呀!我们要不等一下去那家店铺看看吧!”
“太卷了太卷了,现在卖个琴都要颜值这么高了吗?”
鸿运琴行的老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伙子,你刚才在我那挑三拣四,到他那就坐下了?行啊,我倒要听听你能弹出什么花来!”
街上逛的行人逐渐吸引过来,三三两两地停下脚步。
有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掏出手机,好奇地对准了台阶上的两个人。
范明站在台阶上,冲着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老板一瞪眼:“看什么看?自己店里没生意了?”
“嘿,老范,你这话说的,你店里有生意吗?”
周围哄地笑开了。
范明也不恼,哼了一声,谁也没再理。
人越聚越多,有人小声问怎么回事,有人说“好像是要比琴”,还有人干脆举起手机开始录。
“老范那把琴,我在这条街开了十年店,从来没见他让人碰过。”
“真的假的?那这小伙子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听听就知道了。”
陈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零五分。
离动车发车,还有两个半小时。
唱一首歌也不耽误时间。
陈白低下头,把琴抱好。
左手按上琴颈,右手搭在弦上。
琴头上那条小鱼,在太阳底下泛着一点光。
苏晚渝窝在沙发上说“可是至少我不去”的样子,和范明背对着他说“她还是说了拜拜”的背影,在他脑子里叠在了一起。
“这首歌,送给青春里的那个她。”
陈白低声呢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范明的。
范明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
陈白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这首歌,叫《晴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