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失忆与接受 第18章 绝望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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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停在郊外一片树林深处。

    王无明环顾四周,这里杂草长得茂密,还有参天的树木

    下车后,把机动天马放倒,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枝落叶,一层层盖在机动天马的车身上,做了个简陋的伪装。

    来的路上他就留意过,这片林子常年没人涉足,把机车放在这里足够安全;更何况以机动天马的智能,就算真有人把机动天马运走,它自己也能回来。

    确认四周无人,拔出腰带上的FaiZ手机,按下解除键。

    银红黑色的装甲褪去,王无明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

    他撩起上衣下摆,露出了健壮的身体,不过现在胸口,腹部与手臂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淤伤。

    faiZ装甲能抵消大部分攻击和冲击力,可刚才那场高强度的近身缠斗,还是让他受了不少伤。

    王无明找到个不透光的塑料袋,把FaiZ手机、光标、手表、相机还有腰带一一装进去,拎着袋子步行走出了树林。

    先坐公交,再转地铁,绕了两趟路线,中途还去把手提包捡了回来,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到自己房子。

    进门后,他把塑料袋里的装备全都拿出来,重新收进金属盒里。

    王无明走到沙发边,整个人瘫坐下去,因为动作扯到身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呲牙咧嘴地缓了好半天。

    家里备着跌打药和化瘀膏,可他现在连抬一下手都不想做,脑子里都是旧校舍教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身体化作沙粒的男学生

    他还那么年轻,本该有很长的人生,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可就因为奥菲以诺,现在只剩下了一捧白沙和一套空衣服。

    王无明单论心理年龄比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大,看着比自己小的人,因为自己慢了一步而丧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甚至不敢去想,那男生的父母得知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崩溃。

    如果当时加速模式开得再早一点,如果自己收到消息时离学校再近一点,或许就能赶在奥菲以诺动手前救下那男生。

    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王无明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任由负面情绪翻涌,坐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王无明还是重新恢复过来。

    一直坐着自责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想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他只能变得更强,变得更快,快到能赶在每一次悲剧发生前,挡在普通人前面。

    王无明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走进卧室翻出医药箱,拿出化瘀的药膏。

    将上衣脱掉,自己的这个身体,确实在各个方面都很完美,全身上的肌肉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恐怖的爆发力,帮自己制造这具身体的家伙,或许在最开始就想让自己去战斗,所以才把这个身体制造出。

    把药膏抹在淤青的地方,药膏刺激得伤口发疼,倒是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敷完药,他靠在床头,让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现状。

    今天的战斗,警察在场,学生在场,还有人举着手机拍摄。不用想也知道,视频肯定已经传遍网络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搜索“怪物”“装甲”几个关键词,视频立刻跳了出来。拍摄的人显然很紧张,画面抖得厉害,却依旧清晰地拍下了FaiZ的身影,也拍下了机动天马从人形机甲变形回机车、最后载着他离开的全过程。

    评论区里吵翻了天。

    大多数人都以为是特效,说是新出的特摄剧宣发,还有人玩梗,说自己就是那个银红色装甲,说自己是蝙蝠怪物,甚至还有人说自己是那辆会变形的摩托车。

    只有零星几个自称是现场学生的账号在说这是真的,可很快就被玩笑声盖了过去。

    现在大家还能当玩笑看,可官方迟早要下场。

    今天警察也在场,这么大的事根本压不住,就算删了视频,只要下一次怪物再出现,舆论只会反弹得更厉害,到时候民众的恐慌、对官方隐瞒的不满,足以冲垮很多东西。

    他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麻烦远不止于此,藏在人群里的奥菲以诺和异虫,大概率会有两种反应:

    要么藏得更深,行事更谨慎;

    要么干脆撕破脸,彻底无所顾忌。

    而自己这个“神秘装甲”的身份,也必然会引来各方追查。

    一旦他的真实身份暴露,麻烦只会更大。

    他本身也是奥菲以诺。

    人类对异类的态度从来都很明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奥菲以诺是人类进化而来,大多数都保留着人类的心智,可当人们知道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还能将其他人转化,忌惮和排斥只会铺天盖地涌来。

    到时候没人会管他是不是在救人,只会先把他归为“怪物”的同类。

    更何况还有异虫。那些外星来的家伙本就抱着殖民地球的目的,和人类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奥菲以诺和异虫联手对付他,他孤身一人根本扛不住;要是再加上人类这边可能的背刺,到时候就是三面受敌。

    想到这里,王无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无奈。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好走。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

    千武总高的气氛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旧校舍的教室被暂时封锁,高坂大介把学生拍的原始视频放给校长和副校长看了一遍。

    两人盯着画面里狰狞的蝙蝠怪物、银红相间的装甲,还有最后化作白沙的怪物,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在特摄片里见过这种东西。

    谁能想到有一天,怪物会真的跑进学校,还杀死了一名学生。

    “压不住的。”高坂大介关掉视频,声音低沉,“学生发的视频已经在网上爆了,就算现在联系平台全删掉,也堵不住网络上那么多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怪物不会消失。

    今天能出现在这里,明天就能出现在别的地方。

    一味瞒下去,等下次再出事,民众只会觉得官方在故意隐瞒、已经放弃了他们,到时候社会秩序一旦崩塌,比怪物本身更可怕。”

    “先安排学生们回家吧。”高坂大介继续道,“通知家长来接,不方便的,你们老师和我们的人一起送回去。先确保每个孩子都安全到家。”

    校长和副校长连忙应下,转身去召集学生。

    操场上,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聚在一起,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

    老师通知大家联系家长来接时,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拨号。

    电话那头的家长起初都以为是孩子在胡闹,直到老师接过电话亲口证实,那边才瞬间慌了,连声说马上就到。

    实在抽不开身的家长,也都跟老师报备,由警察和老师陪同送回家。

    雪之下雪乃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打给母亲,而是拨通了姐姐雪之下阳乃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阳乃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雪乃怎么了?怎么给姐姐打电话?”

    雪之下雪乃简短地说

    “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并且有人死亡,”

    阳乃的语气立刻绷紧:“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就好。”阳乃长长地松了口气,语速很快,“我今晚就开车过去你那边,你待在那里别乱跑,等老师送你回去就锁好门,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平冢静正好带着两名警官走过来,说要亲自送她回租住的公寓。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另一边,校长站在旧校舍的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要给那个死去的学生家里打电话。

    十几个数字的电话号码,他按一下停一下,仿佛每按一个数字都有千斤重,他在心里反复演练着说辞。

    可想来想去,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轻描淡写地告诉一对父母这样的真相,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响起,校长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铃声还要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事情说完的,只记得自己反反复复地强调“是真的”“没有开玩笑”“请你们尽快来学校一趟”,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失控的哭声,他才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车急刹在校门口。

    一对夫妇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女人哭得几乎脱力,整个人靠在丈夫身上,连路都走不稳。

    男人脸色煞白,扶着妻子一步步走过来,见到校长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孩子在哪?”

    校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转身带路。

    高坂大介和副校长跟在旁边,一路上低声说着安抚的话,反复叮嘱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校长不敢回头看那对夫妇,只低着头往前走。

    最终,他们还是停在了那间出事的教室门口。

    破损的门倒在地上,教室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那套学生校服整整齐齐地放着,旁边是白色的沙粒。

    “这就是……你们的孩子。”校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疯了一样摇头:“不可能……这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呢?你们把他藏哪了?”

    男人也死死盯着那堆沙子和衣服,眼眶通红,抓着校长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我儿子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变成一堆沙子?你告诉我,他在哪!”

    校长被抓着胳膊,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坂大介上前一步,拉开了男人的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现场学生拍的完整视频,递了过去,“你自己看。杀死你儿子的,就是视频里这个怪物。它最后,也变成了这样的白沙。”

    男人颤抖着接过手机,女人看了过来。

    视频里,怪物和装甲在他们刚刚歨过的操场上战斗、最后怪物被红色装甲击杀、散作白沙……画面一帧帧划过,夫妇二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视频放完,女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假的……都是假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男人一把揪住了高坂大介的衣领,眼眶赤红地嘶吼:“你让我怎么信?!这种特效随便就能做出来!我儿子怎么可能变成一堆沙子?!你告诉我啊!”

    他吼到最后,声音都破了,眼里满是祈求。他多希望眼前的人能笑一下,说这只是个恶作剧,他的儿子会突然从哪个角落跳出来,笑着说“吓到了吧”。

    可高坂大介只是移开了目光,声音沉重:“是真的。视频没有合成,你可以找任何人鉴定。我和我的同事都亲眼看到的。”

    男人的手松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后退两步,转头看着衣服和白沙,呆呆地站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女人则是跪在地上,一步步爬到,衣服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校服,又把白沙拢进衣服里抱在怀中,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在教室里炸开,绝望又痛苦,顺着破旧的门窗飘出去,散在午后沉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