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4章 周秉昆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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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秉昆用了3天时间,把这十几片子一部一部过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又仔细想了一遍。

    能拍的,不碰红线的,港澳台有土壤的,只有一部:

    1977年的《我父我主》。

    《我父我主》

    周秉昆把这部片子调出来,又看了一遍。

    《我父我主》是塔维亚尼兄弟的作品,1977年戛纳金棕榈得主。

    故事改编自意大利语言学家佳维诺·莱达的真实经历。

    佳维诺六岁的时候,被父亲从教室里拽出来,带到撒丁岛的荒野上放羊。

    父亲不让他读书,不让他上学,让他一辈子做一个目不识丁的牧羊人。

    佳维诺在父亲的拳头和吆喝声里长到二十岁,还是个文盲。

    后来他离开家乡,在别人的帮助下识字读书,一路学到大学,最终成为意大利著名的语言学家。

    学成归来,他站在父亲面前,第一次对那个蛮横专制的父亲说了“不”。

    塔维亚尼兄弟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手法拍这部片子,没有花哨的蒙太奇,没有煽情的配乐,只有长镜头、实景、非职业演员。

    镜头对着撒丁岛的荒野,对着羊群,对着一个少年被父亲剥夺的人生。

    戛纳的选片人看中的,是这种“原始的美”和“平实感人”的力量。

    周秉昆把片子看完,想了一件事:

    这个故事的内核——父亲用自己认知里唯一正确的方式安排儿子的人生,儿子没有说不的权利。

    跟澳门渔民的家庭结构,基本一样。

    1971年的澳门渔民家庭,白敬业可是太熟悉了。

    白敬业在澳门生活了21年,一直做渔民的中药药包生意。

    虽然1948年搬到了香港居住,但是白玉婷一直住在澳门;

    澳门的事情,白敬业清清楚楚。

    七十年代是澳门渔业最兴旺的时期,内港停泊了近2000艘渔船。

    渔民子弟的生活,跟岸上的孩子是两回事。

    船就是家,几代人挤在一艘船上,生老病死都在水上。

    孩子从小要学的是捞鱼、驾船、修船、观星、打绳结、补渔网,从不识字读书。

    岸上虽然有几间小学为渔民子弟提供学习机会,但很多孩子读不了多久就被叫回船上干活。

    父亲教儿子海上生存的技能,儿子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我父我主》里那个撒丁岛牧童的处境。

    但有一个关键的不同。

    原版里,佳维诺是靠“参军”离开家乡,在部队里识字读书的。

    澳门渔民子弟没有这个选项。

    周秉昆不能写“参军”,也不能写任何跟军事沾边的东西。

    反抗的路径,只能走偷偷上岸识字这一条。

    周秉昆在纸上写下片名:

    《舵》

    父亲想让儿子掌舵。

    儿子想上岸。

    父亲觉得渔船就是全部人生,儿子觉得岸上的生活,更加海阔天空。

    父亲打他,把他拽回船上,他就在船上偷偷学。

    旧报纸、包鱼的纸、别人扔掉的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最后,他写了一封信给父亲。

    父亲不识字,让岸上的人念。

    信里写的不是控诉,是他看到的父亲:

    一个一辈子在海上、把命交给风浪、不知道怎么对儿子说“我是为你好”的人。

    父亲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认错。

    但他把儿子叫到船头,第一次让他掌舵,说了一句“你来”。

    周秉昆把笔搁下,给邹文怀打电话。

    “邹先生,我的下一部电影,澳门,一个渔民家庭,父子。小成本,实景。不碰不该碰的红线。冲戛纳。”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邹文怀说:“澳门?渔民?”

    “对。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条船。儿子想上岸读书,父亲不让。就这么简单。”

    邹文怀又停了两秒,然后说:“你先把本子写好,我们再一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