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间章】英雄主义 第109章 她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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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玩上单慎。”

    ACe直接锁下英雄,台词从他手中的终端中响起。

    ——唯一缺点是太过完美!

    “那我要玩艾希。”

    SCOUt的终端里传出——周日被我射熄火了,所以今天是周一。

    洛根和卡然则是嚷嚷着要玩打野盖伦和中路阿狸。

    ——死亡骑士,不是死掉的骑士。

    ——来和妲己玩耍吧!

    菲尼克斯一阵头痛。

    “大哥你们这么串,不会搞得我被封号吧?”

    “赶紧选,马上要开了。”

    洛根催促道。

    “那我展示一把绝活锤石。”

    ——拿来吧你!

    菲尼克斯笑呵呵地锁下英雄,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他们这个阵容有点怪。

    “大哥,咱们这个阵容是不是有点太原始了?”

    “能赢就行。”

    “难说。”

    十五分钟后……

    “可惜可惜,下一把,下一把。”

    ACe拍了拍菲尼克斯肩膀,“高手不赢第一局。”

    三十分钟后……

    “嘶——这把我的,咱继续继续。”

    SCOUt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抖擞精神,鼓励队友。

    两个小时后……

    “我说,咱们还继续玩么?”

    洛根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连。

    “上把打完,我的手感得从我出生的时候开始找。”

    卡然摆摆手,“撑不住了,兄弟们,我现在又困又累。”

    “不行!咱们今晚至少得赢一把再睡吧?”

    菲尼克斯明显是红温了,他大声吼道:

    “都不许走!坑成这样怎么好意思睡觉的?都给我留下来练技术!”

    此时已接近深夜,直播间里的围观群众数量不降反升,全是来围观菲尼克斯破防的。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从一部分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部分人的脸上。

    想起博士的叮嘱,又想到今晚确实是他们一直在坑菲尼克斯,四人讷讷无言,只好留下了陪菲尼克斯胡闹。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但相比于ACe他们打暗号式的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显得克制且矜持。

    “又是谁啊?”

    菲尼克斯不满地嚷道。

    ACe替他推开房门,门外是塔露拉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呃,晚上好,或者说凌晨好,塔露拉小姐。”

    塔露拉朝着一屋子的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将目光放在菲尼克斯身上。

    “菲尼,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菲尼克斯“啧”了一声,眉眼间出现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他和直播间的串子们匆匆告别下播,这才空出来功夫搭理塔露拉。

    “你又怎么了?”

    “我在隔壁听见你们的声音了。这么晚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注意休息。还有,医生说你的情绪不易过于激动或者消沉,这样都不利于你的康复……”

    “你大半夜来我的房间里扫兴,已经够让我感到消沉的了。”

    塔露拉抿了抿嘴唇。

    “对不起……”

    ACe等人眼瞅着情况不对,四个人赶紧脚底抹油跑路,走之前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洛根愁眉不展,口中嘟嘟囔囔的。

    “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博士只是交代了咱们要多注意菲尼克斯的情绪,但又没让咱们二十四小时都监视他,总要给他留下一些私人空间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想回去接着被菲尼压力,还是喜欢看他压力塔露拉?”

    “……那我选择回宿舍睡觉。”

    “哈欠~是啊,还差五分钟就三点半了,咱们快点休息。今天的菲尼克斯就留给今天的博士去头疼吧。”

    ……

    病房内,菲尼克斯朝发烫的终端吹气,试图让它降温。

    “早点休息吧,菲尼。”

    “啧,知道了。”

    “你晚上的药吃了没有?我怕你忘了,你总是不上心。”

    “……忘了,没事,不差这一次。你出去吧,我也睡了。”

    “我去给你拿点零食垫一垫肚子,再把药喝了吧。”

    “我说不用,你回去吧。”

    菲尼克斯将终端甩到床头柜上,拉上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闭上眼睛。

    “麻烦灯给我关上。”

    ”好吧……“

    啪嗒——

    房间里陷入黑暗。

    但菲尼克斯迟迟没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菲尼克斯猛地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利索的不像个伤患。

    他看见塔露拉正坐在他床边的那个小马扎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塔露拉!你干嘛?你别吓我!”

    菲尼克斯惊恐出声。

    “菲尼,我睡不着,守你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塔露拉脸上带着柔柔的浅笑。

    那种笑容是如此的熟悉,菲尼克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们在雪原上围着篝火取暖的那段时光。

    好吧,大概是自己太警惕了。

    他勉强放弃了大声呼救这个念头。

    “咳咳……”

    “怎么又咳了,温水要不要?还是蜂蜜水?”

    “别,不用麻烦了。”

    菲尼克斯立刻拒绝了这人的靠近。

    “我什么事都没有,我也不用你守着。现在不比以前了,塔子姐,我们不用每天晚上都轮流守夜了,赶紧回去吧。”

    “哦,是啊,都已经结束了……”

    塔露拉看上去有些惘然。

    “你怎么还不回去,你不困吗?”

    “我睡不着,菲尼,我每天晚上都在失眠。”

    “找医生看过了吗?”

    “伊芙小姐给我开了药,让我每天去找她那当天的那一份。”

    “那你今天也忘了吃药?”

    塔露拉摇摇头。

    “不,我用了安眠药,但还是睡不着。”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唉,算了……”

    菲尼克斯看她惨兮兮的样子,还是没忍心继续压力她。

    “你爱待在哪儿待在哪,我懒得管你。”

    菲尼克斯重新拉过被子,背对着塔露拉躺下。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但盯着他后脑的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刺得他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走廊的感应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屋里,弄成模模糊糊一片暗淡的光晕。窗外的风沙敲击着玻璃,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声音。

    “你还是不困吗,塔子姐?天快要亮了。”

    被一个大活人盯着,菲尼克斯实在睡不着,他再次翻身起来坐着,和塔露拉对视。

    “我不困,我就想看看你。”

    “……”

    “我不出声的,你睡吧,菲尼。”

    “……”

    这还睡个屁啊。

    菲尼克斯内心烦躁不已。

    博士明天还给他安排了工作,凯尔希也不知道要和他聊些什么。他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但越是想什么越是做不到什么。

    “我在这儿打扰到你了吗,菲尼?”

    菲尼克斯勾着脑袋,沉默着,没有吭声。

    这不是很明显吗?

    塔露拉看上去有些慌乱。她局促地站了起来,捏了捏衣角。

    “对不起,菲尼,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我,我只是脑袋里面乱糟糟的,想跟你谈谈,哪怕只是看看你也行……我,对不起……”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菲尼克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

    “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你想得太多了?你告诉我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究竟想干什么?”

    “……”

    这下轮到塔露拉沉默了。

    就算塔露拉不说,菲尼克斯也知道她的想法。

    想死在切城的那些感染者同胞,想那些活着逃出来但对她恨之入骨的感染者同胞,想不幸罹难的平民,想曾经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们,想曾经寄希望在她身上的那些人,想魏彦吾和陈晖洁……

    可能也在想他吧。

    没人比他更了解塔露拉了,他曾经是塔露拉的尾巴,塔露拉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这傻龙要放什么味儿的屁。

    菲尼克斯知道,这个时候,塔露拉最需要有个人来陪伴她的孤独,有个人来倾诉她的痛苦。然后告诉她,最大的过错不在你的身上,你要坚定你的信念,不论是赎罪,还是重新获得大家的信任,你都要为感染者寻找到新的出路。

    菲尼克斯知道自己最适合做这个人,让她不再迷惘的人。

    但凭什么是自己?

    自己为她尽心尽力地干了三四年,到头来不仅把看重的后辈赔进去了,就连几个老伙计也折了。

    什么都没捞着,自己的矿石病还从急症发展到绝症,工资没见一文,伤病反落一身。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亏大了。

    就现在,还要自己抱着塔露拉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吗?

    不是,凭什么啊?

    自己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就算让菲尼克斯做,他也想象不出来该怎么做啊。

    陈晖洁在干什么呢?这事儿让她去干不行吗?

    菲尼克斯感觉空气都变得黏腻了不少,光是呼吸都要花费他全部的力气。

    累死老子了,这帮人一眼望不到未来。

    红茶说的没错,这个魔族佬死于自己的贪婪,而他,菲尼克斯,他会死于自己的善念!

    菲尼克斯决定对塔露拉尽量保持一点距离,总之不能回到以前那种对她无条件信赖的关系中去。

    不论是背叛别人,还是被人背叛,这种感觉都糟透了,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也许是矫情吧,也或许是自私?总之他不能再对塔露拉掏心掏肺的了。

    就从渐渐边缘化她开始,让他们两个人的生命的轨迹渐渐分隔开。

    反正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到时候面对离别,大家都没这么难受。

    嗯,就这么决定好了。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坏透了。

    人就算再坏,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吧……

    “咳咳,就算你不说,我也清楚你的想法……”

    塔露拉闻言,抬起红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发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算了,先说点好听的,温水煮青蛙。

    今天她有点太阴郁了,菲尼克斯怕再冷言冷语下去,塔露拉会嘎巴一下死在他病房里。

    “我在这屋里大吼大叫,你在隔壁能听到吧,吵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没有,菲尼,我失眠是自己的原因。”

    塔露拉连忙否定。

    “我知道,咱们突然陷入这种安逸的生活,我每天无忧无虑的傻乐。你呢,说是监禁,但生活质量堪比一个贵族小姐,除了限制出行以外没有任何监禁的样子。”

    “我知道你很不安,我也是,我总觉得我不配。”

    “我不配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我不配得到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如果老头早些年能来到这儿,那他最后的那几年也不会为了我遭这么多罪……”

    塔露拉拼命摇头,上来就要抓住菲尼克斯的手。

    “不,菲尼,你千万不要这样想……”

    菲尼克斯赶紧往后缩,躲开她。

    “我没说过你配……你撒手,我警告你撒手!你给我坐回去!”

    “……我知道。”

    塔露拉悻悻地重新缩回到小马扎上。

    “唉……”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塔子姐,但你有一点比我强,我感觉我蒸不动了,想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混吃等死。你不一样,你的油箱里还有油,你还能燃烧。”

    “你还记得,你最初把我留在整合运动的理由吗?为感染者奋斗。去吧,这种事,博士和阿米娅在做,爱国者这个老摩托的油箱也没见底,你也还有机会。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事,没死就有机会。”

    “那些什么给我家老头寻仇的承诺……”

    菲尼克斯说到这里,想起道格拉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笑了一下。

    “算了吧,当个屁放了得了。我也不怪你,就当我们两个没本事,反正老头也不希望我剩下的生命里也全被所谓的仇恨占据。我接下来会去哪,要做什么,见什么人,都不用再麻烦你啦。”

    “人生的容错高到你难以想象,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嗯,就这样……”

    塔露拉的一整颗心,随着菲尼克斯的话,渐渐沉入谷底。

    “那你呢,菲尼,你要去哪……”

    塔露拉感觉自己的声音十分陌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我说了嘛,你继续去追寻你的理想,这既是一种苦役,也是一种赎罪。只要博士和凯尔希医生没意见,你想用什么方式都随意。”

    “菲尼克斯,我问的是你。”

    “我?随便吧。你知道的,我一直挺自私的,那是你的理想,不是我的。”

    “你要离开我吗?”

    “谈不上离开,只是咱们暂时没必要同行了,又不是永别,想见面还不简单嘛。”

    “……”

    塔露拉沉默了很久。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勉强开口回答:

    “我需要时间思考你的建议,菲尼。”

    菲尼克斯点头。

    “理解,我现在也觉得在罗德岛白吃白喝的不好意思,咱们到底欠了多少钱了……或许我们都应该思考一下,我们各自的未来。”

    我希望我的未来与你有关,全都与你有关。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阿丽娜已经离开我了,我不想你也离我而去,菲尼……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接受,你也离开我的代价……

    仅仅是想象,我便觉得胸口郁沉,难以忍受……

    塔露拉在心中默默地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见塔露拉又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菲尼克斯的耐心也已经耗尽。

    好赖话都说完了,就这样吧。

    “我睡了,你随意。”

    菲尼克斯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他背对着塔露拉躺下,拉上被子。

    他很快就陷入沉睡,远处的山峦边缘已经飞出了几朵橘红色的云霞。

    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