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47章 王庭禁闭,暗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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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邯郸,王宫。

    宫墙巍峨,高墙延展开来,将内里的殿宇围护。

    正中那道厚重的宫门紧闭,侍卫分列两侧,戈矛映着天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宫门外,几十个秦臣聚在此处。

    他们隶属于典客。

    负责外邦使者、蛮夷朝贡、接待外宾、外交宾礼;

    今日是赵国受降大典,燕、齐、楚、魏四国使臣应邀抵达邯郸,等候秦王接见,一同观礼。

    可时至此刻,王宫之中半点音讯皆无,没有传召,没有仪制安排,更没有接引使臣的号令。

    一名典客属官焦灼开口:

    “时辰就快到了!今日乃是赵国献降的大典,四国使臣俱已等候。依礼,大王当先接见诸国来使,再行受降之仪。可直到如今,王上依旧没有动静!我等掌宾礼,若无王命,不敢擅自接引外臣,一旦举措失当,便是越制!”

    另一人语气凝重道:

    “大秦虽接连吞韩灭赵,可燕、齐、楚、魏四国根基尚在,国力合起来绝非我秦国能够独力抗衡。倘若今日冷落诸国使臣,便是明着与四国交恶。他们大可借此事起兵,合纵伐秦!其中祸端,韩谈!你还要拦阻我等,速速让开,容我等入宫面见大王!”

    “……”

    韩谈领着一队侍卫,如一道铁壁横在宫门之下。

    任凭一众官吏语声汹涌、争执不休。

    他面色不改,纹丝不动。

    场面渐渐失控,几名官员按捺不住,竟打算强行冲撞宫门。

    韩谈见状,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

    “放肆!尔等可知,擅闯宫阙,依秦律当族之!我拦挡诸位,并非是我本意,我何尝不知此事干系重大?只是王上有严令在此,任何人不得擅入宫禁。”

    “王命在前,我身不由己!”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骚乱更甚,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众秦吏,驻足赵地王宫门外喧哗鼓噪,成何体统!”

    就在一片纷乱喧闹之际,一道沉肃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语声霎时间低了大半。

    来人是冯劫,大秦御史大夫。

    他身形中等,脊背笔直,面容峭硬,目光扫来,自带凛凛威压。

    冯劫素来刚正,以纠察百官、弹劾不法闻名朝野,朝中大小臣工,谁见了他心中都要多几分忌惮。

    “见过御史大夫!”一众官吏纷纷躬身行礼。

    御史大夫,位列三公,银印青绶。

    地位仅次于丞相。

    此番随驾东来邯郸,左右丞相留守咸阳,冯劫是随行文臣之中地位最高之人。

    冯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紧闭的宫门,沉声发问:

    “出了何事?为何到现在仍不见王上传召?”

    嬴政勤勉,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批阅奏疏,晨起召集臣子议事乃是常例。

    今日情势特殊,四国使臣在侧,受降大典在即,本该早早安排妥当,可迟迟没有接到觐见的诏命。

    冯劫放心不下,亲自寻到宫门这边。

    韩谈上前,将经过一五一十禀报。

    冯劫听完,眉头紧锁。

    嬴政向来谋算深远,极其看重天下舆论,四国使臣齐聚邯郸,若是秦王迟迟不露面,轻慢四国的流言转瞬就会传遍天下。

    虽说大秦不惧,却也后患无穷。

    毕竟给了天下一个师出有名……

    “韩谈,入宫通报,就说冯劫有军国要事,恳请大王召见。”冯劫声威沉厚。

    韩谈脸色垮了下去,气焰矮了一截,为难道:

    “御史大夫,您这是为难小人啊……”

    韩谈是嬴政身边的近侍。

    昨夜王宫之中出了变故。

    他曾听见殿内‘异响’,事后奉令遣散了当值宫人,严令所有人守口如瓶,但凡敢向外吐露半个字,一律杖毙。

    即便如此,他依旧放心不下,与黑冰台当值首领商议,将涉事宫人尽数羁押替换。

    前车之鉴在前,前任赵高,便是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才落得身死的下场。

    韩谈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内侍的本分。

    此刻王命森严,他哪敢进去惊动秦王?

    权衡再三,只能死守禁令。

    一旁的官员见状,又急声劝道:

    “御史大夫,您倒是拿个主意!韩谈执意不肯通传,事到如今,不如我等强行入宫!大不了一同领罪。赵地刚刚平定,人心不稳,若是引得四国合纵,大秦将有大祸!”

    “御史大人,只要您带头,我等紧随其后!我虽是文臣,君子六艺之中拳脚亦有涉猎,并非手无缚鸡!”

    “……”

    冯劫脸色黑了下来,厉声呵斥:

    “休得胡言!你们略懂拳脚又如何?守在此处的乃是大王贴身近卫,随便一人,可独斗你们数人。倘若你们真能轻易闯过他们,这些近卫还有何用?再敢妄言闯宫,是妖言惑众,按秦律当论处!”

    一番训斥落下,喧闹的群臣安静下来。

    众人心中焦灼,也自有苦衷:秦律分工细密,宾礼外交失事,他们这些典客官吏,罪责难逃。

    僵持在此,闯是死,不闯,日后追责亦是难逃罪责。

    可冯劫说得明白,凭他们这些文臣,闯不开这道宫门。

    冯劫环视一圈,压着怒火低声骂了一句:

    “王翦这个老匹夫!”

    来之前,他察觉事有蹊跷,特意派人联络王翦,约好一同前来觐见秦王。

    王翦军功盖世,在朝野威望无人能及。

    不过王老将军谨慎,向来遇事求稳,之前派人回话说得信誓旦旦,应允同来。

    可到了现在,连人影都不见。

    分明是避事躲开,跑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两道压低的话飘了出来,传入众人耳中。

    “你们可有听闻?昨夜邯郸王宫里面,传出过凄厉哭声。王宫早已清肃完毕,哪里还有人敢在此悲啼?”

    “此事我也听说了!细想之下实在诡异。先前赵知安于此宫绞杀赵宗室万余人,宫墙之外,一十三万赵人殒命。莫不是这些冤魂不散,趁大王进宫,夜里哀嚎索命?”

    “若是阴祟作祟,倒也说得通!听闻阴阳家最擅驱祟镇邪,要不要寻阴阳方士入宫看一看?大王迟迟不出,说不定便是受此惊扰!”

    “……”

    话音传开,人群之中再起骚动,流言蔓延。

    冯劫面色冰寒,抬手指向方才散播妄语的几人,转头看向韩谈:

    “此数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以御史大夫之权令你,每人杖责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