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43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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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苗家寨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苗飞坐在书房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小,照不了多远,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地方。
桌上堆着几摞竹简、几张羊皮纸,是他白天处理寨务留下的。
他没有看那些东西,他在看手里那张画像。
画像不大,比巴掌大一些,画纸泛了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起了毛。
画上是一个女人,二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可笑起来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窝。
她穿着一件蓝布衫子,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簪头雕着一朵小花。
画师的手艺不算顶尖,可画得很仔细,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感情,像是画的人怕画错了,怕画不像,怕以后记不住她的样子。
苗飞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他伸出粗粝的手指,在画像上轻轻碰了一下,碰到那个女人的嘴角。
他的手指太粗了,指腹上全是老茧,碰上去的时候像是怕戳坏了纸,赶紧缩回来。
“阿莲。”他叫了一声。
画像里的女人笑着,没有回答。
苗飞早就习惯了。
他每次叫她,她都不回答,可他还是每次都叫。
“孩子最近好像交到朋友了,开心了很多。一个姓吕的,嘴碎,可人不错。一个姓沈的姑娘,话少,可办事靠谱。还有一个小的,应该是什么精怪。
阿贵跟我说的时候,嘴上骂骂咧咧的,可他眼睛里有光。他好久没这样了。
寨子里大家都看我是寨主,面上对他客气,可同龄人没几个愿意跟他玩。
他从小就跟自己玩,跟那些尸玩。我看着他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摆弄铃铛,心里不是滋味,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那张脸,寨子的小孩子都怕他,每次阿贵表面上都不在乎,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苗飞把画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漆漆的,寨子里的灯全灭了,只有远处山脊上还亮着一两点,不知道是人家还是野火。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油灯的火苗往一边倒。
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站着,让风吹着。
“这回他出去,遇到了个高人。我不知道什么来路,他不肯说。他说那个高人没让他说出去,他就不能擅作主张说出去。
这臭小子,连他爹都瞒着。你看,他随你,一根筋。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
他跟我提起那个高人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说那个高人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对他好......”
苗飞絮絮叨叨了很久。
......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悬门关城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孟渊带着孟雪和叶清风,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等着。
孟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上系着一条旧皮带,脚蹬一双布鞋,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孟雪站在他旁边,穿了件月白色的短打,袖口扎得利落,腰上挂着一把短剑。
叶清风还是那身青灰色的道袍,他负着手,微微仰着头,看着城楼上方那片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其他几家也陆陆续续到了。
这相熟的几个家族之间,很快也是互相聊起天来。
王家的人来的很晚,差不多是压着点到的。
王烈走在最前面,脸绷得跟铁板似的,下巴上那撮短须翘着,看样子心情不大好。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二十七八岁,眉毛很粗,眼睛很亮,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袍,腰上挂着一串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他走到城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孟家这边,在叶清风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朝旁边的人笑了一声。
“这就是打败王焱的那个道士?”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丈远的人都听得见。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穿旧道袍的,衣服都没得换?”
他身边的人跟着笑了,笑得很大声。
王烈站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制止。
那个年轻人又往前走了两步,面朝着叶清风,冷哼一声说道。
“我叫王烜,是王焱的堂兄。王焱那小子是我们王家这一辈里最不成器的,你赢了他,没什么好得意的。”
叶清风没说话,只是眼睛瞥了他一眼。
“诶!有没有弄错!这牛屎哪里来的?刚刚明明路上没有啊!”
“诶,这天上的鸟屎又是哪来的!”
“怎么还有!”
“靠,呕......进我......呕呕呕!”
......
王烈那边突然是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原来是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像是有人作怪一般,脚下突然出现几大坨牛屎。
也好巧不巧,几个刚刚说了叶清风的,都是踩到了。
至于其他几个取笑的,则是被鸟屎临幸了。
队伍之中,很快就是出现了笑声,不过王家势力强大,没人敢明着笑,都是在捂着嘴偷笑。
孟雪一双眼睛看了看王家那边,又看了看正四处张望看风景的叶清风。
不可能这么巧,这事要说和道长没关系,她是不信的。
只是,她很好奇,这王家的人也不是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的?
叶清风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升起,笑容一点点展开。
嗯,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
这边的闹剧没持续多久,王家的一群人赶紧是派人送来了换洗衣服,将就着其他家族的水系术法简单洗了洗。
突然!
城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从云层里挤出来的。
众人抬起头,往天上望去。
云雾翻滚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圈一圈地往外散开。
然后一座巨大的船从云雾中穿出来。
那船很大,比悬门关里最大的船还要大上好几倍。
船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木头打造的。
船头高高翘起,刻着一个巨大的雷纹,纹路里泛着银白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船身两侧各有一排桨,可那些桨不是用人力划的,每一根桨叶上都缠绕着细细的银白色电光,噼啪作响,偶尔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