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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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王越的车驶入下城区,停在了仁济家庭医院门口。二人刚推开车门,就闻到了一股闷浊陈腐,微微发酸的味道。
苏挽云蹙了蹙柳眉。
下城区没有聚变太阳,维生系统老旧失修,还经常性的混入废工业气体,导致空气浑浊潮湿,非常刺鼻。
王越却毫无异状,面色如常。
原身姐弟早年就生活在下城区,闻惯了这气味。
所以原身对李观澜特别崇拜,若非李观澜带着他们姐弟两人一步步爬出去,他们仍是下城区的烂泥。
王越一下车,就看到一位脸上横着一条刀疤,身材中等,气势凶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人在门口等候。
那应是潘毅,刚才他查资料时看过此人照片。
“王主任!”潘毅见王越走近,主动伸双手迎上来:“能请到阁下亲临,我潘家与黄昏党万分荣幸!”
他的语气神色都很尊敬。
潘毅虽是八阶修为,退役前军衔也到了上校,但那是持剑军衔,实际地位就是战力高一点的大头兵。
何况眼前这位手里握着的权柄,还超过了星火市的警局总长。
他旁边是仁济家庭医院的院长兼主治医生卡德尔。
这位差点哭出来,语声哽咽:“主任阁下,您总算来了,手术室我已给您备好了,就等您上台。”
他心知这位到了这里,他们医院上下就没有了性命之忧。
潘毅总不好当着王越的面杀人。
王越点头,与潘毅握了握手:“电话里说的情况我听了,你二弟的手术窗口不多了,先救人。”
他大踏步地往里走,同时询问:“潘岳现在什么体征?”
卡德尔快步跟上,语声急促:“血压靠升压药勉强八十,心率一百三,乳酸九点八——体外循环全流量转着,但缺损区元力乱窜,心包又渗了四百。”
王越脚下不停,眉头却微微一皱。
这恶化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他在卡德尔引导下走入手术室,刷手消毒、穿手术衣、戴手套。
潘毅站在门外只稍作迟疑,就抬脚想跟进去,王越却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出去!”
潘毅无奈,只能退出去。
此时他手下的技术专家李信凑上来,将几面监控视频投射在众人眼前:“首席,我调出了手术室的监控。”
苏挽云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视频。
潘毅对她倒很客气周到,特意吩咐人给她送了午饭与水。
手术室内,王越已站上了手术台,在观察情况。
潘岳的胸腔是打开的,体外循环机的管路插在主动脉与腔静脉里,心包腔里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左心室前壁有一片缺损,边缘心肌发黑挫灭,周围组织参差不齐。
那枚心核血泵则斜嵌在缺损处。
王越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义体。
这血泵整体呈梭形,通体暗红,约两指大小,可看到内部密集的血液与元力导管在轻轻搏动。
王越还看到了潘岳内脏肌体的黑白线。
他看到潘岳心脏区域的黑线密集如网、缠作一团,白线数量仅为黑线的百分之五。
让他惊奇的是,潘岳的主动脉根部与第五到第七节胸椎区域,竟也各聚着一团浓密的黑线。
王越当即伸手:“器械护士,把显微成像仪推过来。”
器械护士赶紧把显微成像仪送到他眼前。
王越俯身凑近目镜,凝神细看。
三秒钟后,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的主动脉根部与第五到第七节胸椎也受过暗伤,你们术前没做检查吗?”
卡德尔闻言愣神,接过显微成像仪细看。
他心脏随即一阵猛跳!
只因这两处真有暗伤!
幸在这位瞧了出来。
生物异体植入虽是局部植入,却牵动全身的神经气脉与循环。
这两处暗伤如未处理,等到心核血泵一接驳,血泵运转时的元力脉动会反复冲击旧伤,诱发气脉逆冲失衡与全身排异反应。
尤其主动脉根部这处,在暗伤未处理的情况下,根本承担不起血泵的压力。
与此同时,卡德尔心生惊疑。
这位主任居然仅凭肉眼就瞧出了这两处暗伤?
是感知力吗?
卡德尔听说蜕凡九阶的修士能感知入微,意念可精细到微米层级,可这位主任的修为才六阶。
他随即苦笑:“我们只是小型私人医院,设备就这几样,配不起高精度的断层扫描仪和元力脉络成像仪。”
他又满含怨气地瞪了潘岳一眼:“他也有意隐瞒,术前问诊时从没提他以前受过伤,只说要装心核血泵,我按标准流程查了,指标都过得去,就上了台,这人是想提升实力想疯了,才做出这种蠢事!”
手术室外的潘毅也听到了这句话,脸色发黑。
他却没有更多反应,依旧神色专注的看着视频。
潘毅对二弟的心思再清楚不过,知道这事说到底是他家理亏。
潘毅更暗觉侥幸。
他之前也不知道二弟身上还藏着暗伤,若不是这位王主任瞧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手术室里的王越没再追问,目光落回术野,又观察片刻后开始动刀。
他前世做过二十台心室几何重建,成功率百分之百。
此时他的手速与精密度更胜从前,切开、取出血泵,清创、补片裁形、连续缝合,每一针都稳而快,针距均匀得像量过。
卡德尔已在术前为潘岳备好了自体心包补片,王越直接拿过来裁形贴合。
他边缝边看黑白线的变化,补片落定处白线生出,黑线退散,就知道这一针落对了,若哪一处黑线不减反增,就拆了重新缝。
仅仅十二分钟,他就补完三厘米半的缺损,修复了室间隔穿孔,随后完成乳头肌复位、瓣膜成形操作,又用吸引器将肺里灌入的血吸干净。
接着是两处暗伤,原身记忆里有对应的处理法子。
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将罡力凝于刀锋,沿主动脉根部与胸椎暗伤处逐层剥离。
但这很困难,异种真元往往与血肉长在一处,边界模糊,分布散乱,还渗透进肌理深处。
怕的是残存的异种真元没除干净,反倒因刀锋刺激将之引爆。
否则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修士,身体暗伤拖上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好不了。
王越却有几分把握,他专找有黑线的地方切。
切完后,再以自体心包补片修补主动脉根部,用骨粉凝胶填充他的胸椎空腔。
接下来才是心核血泵再植入。
卡德尔却按住了王越的手,他眼神忧虑:“主任,他这心脏破损的太厉害,心肌虚弱成这样,再植入血泵,风险太大了。”
王越睨了他一眼,又看向潘岳的心脏。
潘岳心脏周围的白线数量已恢复到六成多了。
蜕凡七阶的体魄真他娘离谱,刚缝完就开始自愈,白线数量一直在快速增长。
包括左心室在内的三处暗伤,都已恢复到白线居多。
王越洒然一笑:“放手,我有把握。”
植入心核血泵需要神经经络导航仪的辅助定位。
二十一世纪就有神经导航仪,但这个时代的导航仪完全不同,更精密,功能更多。
王越为左熊手术时还不会用,这些天却做过了解。
正因有这东西他才敢给潘岳植入,否则接口都搞不明白。
他上手时还有些生疏,但在卡德尔帮助下,很快调好参数,按导航轨迹将泵体裁切、定位、缝合固定,接驳神经与元力导管。
义体植入还是比较麻烦的,用时比心室几何重建更久。
但王越的手非常稳,非常精密。
当然,六阶修士的手再稳再精密,也没法精密过显微手术机器人,但修士的感知力与元力导引,却能实时探入组织深处,感应细微变化,导引气血运行与元力脉络,这都是机器没有的。
王越还能看黑线白线,每一处神经与元力导管接驳上去,白线生、黑线退,他便知道这一处接对了,若黑线不减反增,当即拆开重接。
他还可借此判断最佳的接驳位置,等于有了一套实时生物反馈,可对接驳位置与深度做极限优化。
植入完成后,王越趁卡德尔转身清点器械的间隙,刀锋在潘岳心脏靠近房室结与左室后壁的两处各划一下,两根黑线应刀而断。
这两处都是心脏的关键位置。
此时正盯着监护仪的年轻二助,发出了一声惊呼:“老师!心输出量跳了百分之十五,乳酸也在往下掉,窦性心律回来了!”
卡德尔当即回头。
他先看监护仪,又看义体监测仪上血泵的运行曲线,只见那元力脉动节律平稳,与心脏搏动同步。
卡德尔神色惊喜:“血泵正常运转了!这数据,简直完美!”
王越唇角微扬:“我已查过了止血点,都很干净,接下来的引流管你们来放,关胸的活也归你们,术后送特护病房,留院观察几天,交代他必须七天后才能使用血泵的战斗模式,注意要监测心功能指标、引流情况、乳酸水平与元力脉络恢复状态,所有监测数据每天发我一份。”
他再次看了潘岳一眼。
这人,是他新的实验对象。
他想知道,局部关键点的黑线断裂,对心脏全局功能与全身气血循环究竟有多大的连锁影响。
他现在正全力调和体内的气脉循环,一旦恢复正轨,那么房室结与左室后壁位置的两条黑线,就是他下一个切断的目标。
难得的是,这次实验对象是一位七阶修士,还涉及义体。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潘岳的身体与实力又会发生哪些变化?
此时他的瞳孔却蓦地一凝。
王越看见自己的左侧,竟飘着一点白色火焰。
火焰约为指甲盖大小,悬在虚空里无根无凭,无声无息。
王越不解,这是什么?
而此时在手术室外,潘毅猛地起身。
他紧紧握住了右拳,压住了胸中的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