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副将，快开城门！”裴国珍大吼着，声音劈裂，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那片黑暗，再转过头时，声音中国已带了一丝哭腔。

    “再不开门，我们都得死这！”

    他身后的那些溃兵们也纷纷骚动起来，有人打算往城门挤，有人大叫着，有人开始哭喊...

    金国凤的眉头却拧紧了，手也无意识的搭在了刀柄上。

    远处的蹄声越来越紧了，成片的连着...

    成片的马蹄声，意味着没有重型攻城器械...

    只是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今日的斥候，还没回来一个！

    “金将军，要不先放进来？”有亲兵压低了声音，附在金国凤耳边，“后面的建奴追兵已经很近了...”

    “裴国珍是祖将军的姻亲，死在这里，咱不好交代...”

    金国凤却猛地嗤笑起来，大喊起来，“裴国珍，你已经漏了...斥候已经报给我了，你被俘了！”

    裴国珍愣住了。

    英俄尔岱信誓旦旦的给他说，通往塔山堡的路已经全被断了，斥候一个都回不去！

    这，怎么能漏呢？

    看着裴国珍愣住，金国凤心中已完全明白了，高高举起了右手，重重挥下，“弓箭手，点火，放箭！”

    话音未落，高大勋一把扯掉身上的绷带，露出里面藏着的火药包，嘶吼着：“冲！冲上去炸城门！”

    几十个汉军旗的‘溃兵’扯掉绷带，往上冲去；

    另外二十多个，则是死死的护住已经呆掉的裴国珍，快速往黑暗里退去。

    城头上的箭雨落下，那些火箭像是信号一样，刚刚映照出人影，第二波箭雨就已经到了。

    这是平射的破甲箭，淬铁箭头，搭上重弓，三十步能洞穿两层皮甲 。

    几十个汉军旗的溃兵，刚躲开火箭，就被这些黑暗中的破甲箭钉死在了城下。

    高大勋肩上中了一箭，还没来的及哼声，另一只箭便从他的左眼穿入，贯穿颅骨。

    几十个溃兵，除了已经退进黑暗里的裴国珍十几人，其余人都已倒在了血泊了。

    那些伪装成绷带的炸药，除了零散的被火箭引爆，再也毫无动静...

    城下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里外，土坡上。

    英俄尔岱侧着耳朵听着炸药的零星动静，声音平静，“诈城失败了。”

    察哈喇站在他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那几十个死士白扔了。”

    “白扔？”英俄尔岱嗤笑一声，本打算甩一甩自己的鼠尾鞭，但猛然想起来昨夜的事情，声音莫名的发起了狠。

    “本来就没指望裴国珍能骗开城门；骗开了最好，骗不开也无所谓...他本身就只是一枚棋子...”

    “你知道金国凤现在在想什么吗？”英俄尔岱摸了摸头上的白布包，声音平静了下来，“他在想，英俄尔岱不过如此，诈城这种老掉牙的计策也能拿出来！”

    “他识破了诈城，觉得自己赢了。人一旦觉得自己赢了，就会放松警惕。”

    “还有一个时辰佟图赖就该到了。”英俄尔岱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弧度，“告诉他，歇息半个时辰后，强攻！”

    “强攻？”察哈喇愣住了。

    要是打算强攻，就不该让裴国珍诈城，那样还能打一个出其不意。

    现在人家有了防备，去攻城？

    难道他的脑子也跟着鞭子一起掉了吗？

    “传我军令！”英俄尔岱嗤笑一声，“传令佟图赖，攻城后一个时辰内，拿下松山堡西门！先登者赏牛录！攻不下，提头来见！”

    看着身边亲卫快步离去，英俄尔岱这才转向察哈喇，轻声开口。

    “陛下的佯攻计策，瞒不过祖大寿，瞒不过洪承畴，所以必须全力先下几城，让他们怀疑我们到底是来佯攻的，还是真来叩关的！”

    英俄尔岱看着一直尊敬自己的察哈喇，许久之后，再次声开口。

    “松山堡虽小，但城防坚固，金国凤又是悍将，强攻，伤亡会很大...”

    “佟图赖，已是兵部右参政，升的太快了...会让八旗里面很多人不满...”

    “不满，就会内斗...”

    “内斗，我们就会输掉...”

    “所以，他的位置得往下压一压...”

    ——

    同一时刻，山西祁县。

    刘生革趴在一处废弃砖窑的窑顶上，盖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草席，眼神却死死的盯着不远处那处宅院。

    那是范家大院。

    “头儿，怎么说？”一个年轻的缇骑趴在刘生革身边，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话问的，刘生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日申时，十八辆驼车从范府出发，往宣大而去。

    十八辆驼车上，装的像是粮，但看车辙印却不是。

    粮没有那么重！

    而其余监视的探子也传回信了，不光范家，其余七家统一时刻都往宣府发粮了，车辙印同样的重！

    但在今天，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从今天子时开始，陆陆续续有马车从各条街道在往城北汇集。

    每一辆马车上，都是七八个人。

    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的进了范府，有的却三五成群的混在街边里。

    还有一些走路来的，但探子回报，却说他们骑的是蒙古马，在城外十五里左右统一下马，装作流民百姓汇进城里，背包里鼓鼓囊囊，应该是兵器...

    刘生革已完全确认了这些人的身份。

    边军，宣大边军！

    至少上千百人！

    一些人进了范府，一些人在城中随意的聚着...

    “有些不对呀...”刘生革叹着气，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疙瘩，“这些人，不该去护送粮队吗？”

    “怎么粮队走了，他们来了?”

    “难道，是范永斗知道我们要下手了，调来保护财产的？”

    刘生革叹着气，近千边军，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更何况是人家的主场。

    “小赵，快马回京！”刘生革压低了声音，“告诉褚统领，范家调了边军保护财物，近千人...估计听到什么风声了！”

    “让褚统领调人，要快...一旦进入宣大边军势力范围，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小赵慢慢往后退去，正打算起身离开，却猛然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一道火光在范府正门方向炸开！

    不是起火。

    是木柄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