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告诉你。”曹变蛟嗤笑一声，朝后挥了挥手，瞬间无数箭矢往前飞射而出。

    杜度剩余的近百名亲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射成了刺猬。

    “竖子尔敢！”杜度大吼着，却被曹变蛟的亲兵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部队散开，开始打扫战场，剔首！

    许久之后，确保战场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建奴军士后，曹变蛟才朝着皇城方向行礼，然后重重的点点头，“是。”

    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杜度已经没有了意义。

    因为，这个答案，已经注定传不回去了。

    杜度垂着头，眼神开始黯淡。

    按照惯例来说，捉住了自己，清军右军二号人物，他们不应该放几个人回去报信，然后以此为条件开始索取更多的利益吗？

    他，怎敢，杀俘！

    怎敢，连那些自己藏下的，装死的亲兵一并剔首？

    看着战场上的关宁军沉默的打扫完战场，许久之后，曹变蛟才重重嗤笑一声，扬起了手里的马鞭。

    “名震天下的巴牙喇护军，不过尔尔。”

    ——

    天色刚黑，朱由检坐在帐中，紧绷的心弦慢慢的松了下来。

    这些底层的官吏，对于怎么和百姓、士绅打交道，要比这些久居高位的大官强上不少。

    问题被列出，又被快速的设法解决，记录在案。

    很快，越来越多的底层官吏便加入了讨论，分田方案也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大家神色兴奋之时，一声沉闷的声音打破了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刚形成的氛围。

    “咚！”

    “咚！”

    “咚！”

    蒋德璟猛地站了起来，神情凝重，抬头看向帐外。

    “鸣冤鼓！”

    这是专门为分田设的鼓，可是此刻尚未分田，哪来的冤？

    不多时，一个枯瘦的中年人被带入了帐中。

    刚一进入帐中，中年人便跪了下来，磕着头，不敢抬起来。

    “求各位官老爷替我做主。”

    “抬头，告诉朕，尚未分田，你又有何冤？”朱由检虚压下手，示意众人不必开口。

    中年人偷偷抬起头，快速的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快速开口。

    “本人刘二娃，状告本乡士绅孙武钟。”

    “八年前，草民被猪油蒙了心，为了避税，把田投献给了孙老爷。”

    “说好的每年只交两担租，田还是草民的。”

    “头两年还好，后来他不认了，说田是他的，把草民赶了出来，连契约也被他抢了回去...”

    朱由检拧紧了眉头。

    从刚才的讨论中，他已知道了这些人逃税的惯用手段。

    投献、诡寄、隐田。

    将田挂在免税的官绅宗室勋贵名下，将田挂在虚构的人、甚至挂在死人名下，或者将田从鱼鳞图册抹掉，变成荒地或者滩涂...

    甚至按照户部官员的推测，目前的隐田，已达到在册田亩的一半以上。

    许久之后，朱由检才敲了敲桌子，“把孙武钟带过来。”

    “另外，核对他的税册、田册、鱼鳞册。”朱由检顿了顿，“去找里正、佃户，邻舍，丈量他家土地。”

    ——

    同一刻，京城正阳门内，徽州商会的一处秘宅里。

    十几个巨商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各个脸色凝重。

    这里是徽商在京城的最大据点，也是江南商会的重要据点之一。

    而此刻，这些各个商会的京城主事人，面色却极其凝重。

    “都有谁没来？”一个富家打扮的老爷开口，声音醇厚。

    他是徽商在京城的头号人物，汪汝谦，与钱谦益交好，也掌控着一半的江南漕粮。

    “能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不会来了。”晋商靳良玉冷哼一声，嗤笑着。

    他是八大晋商之一，也是晋商在京城的话事人。

    本来晋商和江南商会，尤其和徽商、宁波商会势同水火，平时里争利极大。

    更何况江南商会联姻东林党，晋商则是交好边军。

    此番京城内乱，贾庄大捷，此消彼长之下，靳良玉知道，以后天下的生意，都得他们晋商来做了！

    毕竟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朝官差不多算是被连根拔起，而军事大捷，则意味着皇帝重用武将。

    更何况建州大败，急需物资，正是他们发财的好时候。

    “和气生财。”一个白胡子老头轻哼一声，靳良玉瞬间闭住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老头站起身子，扫视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开口，“鲁商、秦商没来，他们胆子太小，摊子也太小，挣不了大钱，不等了。”

    随着老人的开口，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等着老人的下一句话。

    “好好想一想，此番大变，咱们如何自处？”

    一名商人苦笑着开口，“张老，咱们身在京城，头悬利刃，有的选吗？”

    另一名商人立马接过了话，“现如今，皇帝势大，武将入府，东林党被连根拔起，除了晋商，谁不是在这里赌命？”

    “我倒不担心皇帝要我们的命，局势再怎么变，是人总的穿衣吃饭；要穿衣吃饭，便离不开我们。”一位年轻的商人站起身来，朝着张老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

    “只是皇帝已经在大兴县分地了。”

    “咱们的地，是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逆党的地，我们不能碰，也不敢碰；可是，如果皇帝要分我们的地呢？”

    话音未落，靳良玉放下茶杯，慢悠悠的开了口。

    “事不至此，大不了就是补税嘛，推出去几个替罪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补田税是小事...”汪汝谦放下茶杯，满脸厌恶的瞥了眼靳良玉。

    他们虽同为商人，但自己绝不会像靳良玉勾结外族，谋害天下。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可我怕的是，皇帝要的不是田税，而是商税...”

    场内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了汪汝谦的意思。

    田税是流血，商税是割头。

    流点血不怕，哪怕割点肉呢。

    可是，万一皇帝要割头呢？

    “别乱了阵脚，再等一等，马上就会有结果了。”张老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落寞的坐回了椅子上。

    ——

    大兴县，营帐内，孙武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只打哆嗦。

    在他身边，户部官员合上田册、鱼鳞册、税册，和大兴县令小声的对了几句，轻声汇报着。

    “陛下，查清楚了。”

    “孙武钟明面私有田产六十八亩，上税田产四十六亩。”户部官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里正来报，实际丈量面积一百一十七亩。”

    朱由检大笑起来，满脸痛苦。

    一百一十七亩地，实际上税的还不足一半。

    小乡绅就敢如此，那些豪门大户呢？

    怪不得大明国库越来越穷，怪不得百姓民不聊生。

    朱由检猛地收起了笑容，脸色越来越沉，正打算开口治罪，却不想曹化淳轻轻附在了他耳边。

    “皇爷，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