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的准备是从出成绩第二天就开始的。

    蒋敏托人联系了目标院校的一位退休教授做模拟面试，每周两次，线上过题。

    难得清闲下来的许建宏负责后勤，每天变着花样炖汤，说面试拼的是脑力也是体力。

    陆京叙那边也没闲着，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那位教授带过的学生里有个在业内做研究院的，辗转托人牵上线，请人家吃了顿饭。

    席间把许泠月的初试成绩和本科底子递过去，对方翻了翻材料说了一句“只要面试不哑火，基本稳了”。

    陆京叙回来转述这话的时候，许泠月正对着镜子化妆，“什么叫不哑火？”

    “就是正常发挥。”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你平时跟我吵架那嘴皮子利索劲儿拿出来，够用了。”

    复试集中在三月中下旬。

    许泠月那所学校属自划线，面试安排在三月最后一周。

    前一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陆京叙也不劝了，直接把人裹进被子里从背后搂着，手掌覆在她眼睛上：“闭眼，我给你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许泠月一只羊，许泠月两只羊——”

    “陆京叙你烦不烦。”

    “不烦。许泠月十一只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第二天早上是被他定的闹钟叫醒的。

    送考路上他车开得比平时稳，到地方停好车，从后座摸出一个保温袋，里头是牛奶三明治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别想太多，进去就当跟人聊天。”

    许泠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被他拽住手腕拉回来，在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加油，我媳妇最棒。”

    面试出来她觉得还行，题目基本在准备范围里。

    陆京叙在停车场等她，靠在车边刷手机，见她走过来也不急着问，先递了瓶水。

    许泠月喝了两口，才说：“应该没哑火。”

    他笑了：“那就稳了。”

    四月中旬拟录取名单公示。

    许泠月是在家里刷到的，手指哆嗦着往下拉网页，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尖叫了一声，把在厨房做饭的陆京叙吓得锅铲差点掉了。

    他跑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弯腰把她连人带手机一块儿搂住，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我就说嘛。”

    “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我老婆最棒。”

    别墅那边到八月底也大差不差了。

    墙面漆刷完了，地板铺好了，家具陆续进场，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移栽活了，叶子绿油油的。

    许泠月隔三差五去看进度，每次去都能再有新的想法，还能给挑挑毛病。

    陆京叙就跟在屁股后面记，回头一条条发给负责人整改。

    录取结果出来后，陆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都很高兴，打电话让陆京叙带人回去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又说好些天没见着泠月了，想得慌。

    陆京叙在电话里应了，许泠月最近无事一身轻，两人当天傍晚就回去了。

    老宅，陆老夫人在厨房里盯着人蒸糕，见她来了拉着手上看下看，问她复试累不累、学校环境怎么样？

    许泠月一一答了。

    陆老夫人越看越喜欢，“这个年纪还能耐下性子读书，可见你家里爸妈把你教得多好。”

    许泠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挺贪玩的，这次能有这么好的成绩我自己也没想到。”

    陆老爷子：“这不更说明你天生是这块料，不用谦虚。”

    陆京叙：“稀罕啊，有生之年我还能听到爷爷您夸人。”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陆老夫人早在许泠月第一次登门前就知道了她的口味。

    这次饭菜摆了一桌子，大半是许泠月爱吃的。

    她坐在老太太右手边，陆京叙坐她旁边，老爷子坐主位。

    刚动筷子没多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管家引着人进来，陆峥嵘走在前面，后头跟着苏婉，再后头是一儿一女，陆琛和陆曦。

    陆峥嵘五十出头，保养得宜，西装穿得板正，进门先叫了声“爸、妈”，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许泠月身上停了一下。

    老太太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坐下，老爷子连头都没抬。

    苏婉笑着跟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礼盒，穿一身米白套裙，头发打理得温温柔柔的，进门先往老太太跟前凑：“妈，这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火腿，您尝尝鲜。”

    许泠月叫了声“苏阿姨”，苏婉应得热络。

    陆琛差陆京叙两岁，眉眼随苏婉，温润秀气；

    陆曦年纪更小，坐得规矩，就是眼睛老往陆京叙那边瞟。

    陆峥嵘坐下吃了几筷子菜，忽然开了口，语气拿捏得挺像那么回事：“听说你考上音乐学院研究生了？打算毕业以后进高校？”

    许泠月放下筷子答：“嗯，有这个机会就试试。”

    陆峥嵘点了点头，嘴里嚼着菜，慢条斯理地说：“大学老师不错，说出去体面。”

    这话说得也不算难听，但那个腔调，好像许泠月考研究生是为了够格当陆家媳妇。

    许泠月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京叙的筷子“啪”一声搁桌上了。

    他刚要张嘴，老爷子把桌面拍得震天响。动静比他俩都大：“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味儿。”

    老爷子眼皮一掀，看都没看陆峥嵘，“孩子自己考的书，自己挣的前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当年娶京叙他妈的时候，人家顾家姑娘稀罕你这句‘体面’？”

    陆峥嵘被亲爹当着全家面怼得脸上挂不住，嘴张了张，到底没敢顶回去，闷头吃了口菜。

    苏婉在旁边赶紧打圆场，笑盈盈地给老爷子舀汤：“爸说得对，峥嵘不会说话，您别气着。”

    又转向许泠月，语气温温软软的，“泠月你别往心里去，你叔叔就是嘴笨，其实心里是夸你的。京叙从小眼光就高，能让他看上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许泠月笑了笑，不接这茬，低头吃菜。

    老太太倒是接了话，拍了拍许泠月的手背：“别理他们，吃你的。”

    苏婉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又挂上笑。

    晚上洗完澡，许泠月盘腿坐在床边抹身体乳，陆京叙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被她拽着手腕一把拉到床上坐着。

    “哎哎哎，老婆，我头发没擦呢，你就算着急也不用这样吧。”他嘴上说，人已经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了，湿脑袋往她肩上一搁，水珠子蹭了她一脖子。

    许泠月推他脸：“坐好，问你个事。”

    她表情认真起来，“你爹的老小三，苏婉，我看着不太简单。饭桌上那几句话，软里带刺的，你小时候没在她手底下吃过亏吧？”

    陆京叙嗤笑了一声，往床头一靠，顺手把她捞过来搁自己腿上坐着，胳膊圈着她腰：“我在她手底下吃亏？她以为她是谁。”

    他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往床头柜上一扔：“苏婉刚进门那会儿，我爷爷奶奶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把家里上上下下敲打了一遍。佣人排班改了，但凡我在家，她身边不能离人，她想单独跟我待着？门儿都没有。”

    许泠月听得入了神：“那就是爷爷奶奶没给她生事的机会？”

    “生什么事？”陆京叙挑了下眉，“她生了陆琛和陆曦，爷爷奶奶到现在没松口让她上族谱。逢年过节叫来吃顿饭顶天了，平时她想插手家里的事？我大哥二哥在那儿杵着呢，轮不着她。”

    他又补了一句，“我大哥结婚的时候，苏婉想凑上去，连着我那个渣爹都被我大哥二哥一通骂。”

    许泠月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被后妈苛待的可怜娃儿呢。什么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妈，狗血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陆京叙掐了一下她脸颊：“你电视剧看多了。

    ”随即眼底又溢出笑来，凑近了盯着她眼睛，“不过老婆，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在心疼我？”

    许泠月被他这副得意劲儿气笑了，伸手狠狠捏住他两边脸往两边扯：“是啊是啊，我心疼你，我怕你小时候被虐待，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是个可怜的小苦瓜，行了吧？”

    陆京叙被她扯着脸还笑，含含糊糊地说：“行，特别行。”

    他伸手把她作乱的手指头一根根掰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哼哼唧唧地往她身上靠，“那你以后多心疼心疼我。”

    “你少来，你又不是小苦瓜。”

    “我不管，你说了心疼我的。”他把她往被子里一带，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许泠月被他蹭得痒，一边躲一边笑：“你头发还没干透呢。”

    “那你帮我擦。”

    “……你真是。”她嘴上嫌弃，还是伸手把毛巾够过来，裹住他脑袋一通揉。

    陆京叙闭着眼享受，嘴角翘着，像只被顺毛的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