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为民愤愤不平。

    妈可真行！

    妈是真忘了他是怎么坐到牢吗？

    那人可不是他杀的！

    大哥才是主犯，这事更是因为四妹才惹出来的。

    就因为他背了黑锅，蹲了监狱，在妈心里这屎盆子就永远扣在他脑袋上了？

    别人不清楚，家里人难道还不知道？

    “真行，赵桂兰，你可真够无情的！”

    曹为民连妈都不想叫了。

    这就是他的仇人！

    狠狠蹬三轮板车，他沿着沿街向阳街，一路往南。

    没几分钟的工夫，他就骑到天坛路上。

    大清早，路上没什么人。

    扭头往南边瞅了瞅，天坛公园的坛墙瞧着有些破败。

    外围的青砖墙体大体立得住，不过上边的绿色琉璃瓦，却缺失了很多。

    这个年代没什么钱，天坛维护的不怎么样。

    他远远的就瞧见有段坛墙裂了个口子，人直接就能钻进去。

    骑着三轮板车到了近前，他探头往里瞅了瞅。

    高大的古柏下杂草丛生，碎青砖、青石板堆在一片片的杂草里。

    “这地方应该有蝎子。”

    曹为民来了兴趣。

    这东西用油一炸，那可是香得很，满满的蛋白质。

    这要是夹在窝头里……

    曹为民口水都快下来了。

    没办法，这个年代实在是缺好东西吃。

    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逮蝎子。

    用力蹬着车蹬子，他骑着三轮板车，就到了天坛北门。

    隔着大老远，他就瞧见了坐在车上的文五。

    “爷们，你可算是来了，快跟上。”

    文五早就等急了。

    他急忙招了招手，随即蹬着三轮，就往东骑。

    曹为民见状，急忙跟在文五后头。

    过了一会，文五蹬着三轮，扭头往北骑。

    半晌，见文五一直没有停的意思，曹为民有些耐不住，“文爷，咱今儿是去哪拉东西？”

    “南锣鼓巷八十八号。”

    “可真够远的。”

    曹为民有些吃惊。

    这南锣鼓巷都在北城了，骑车过去至少也得半个小时。

    不过也没办法，想挣钱就得下力气，他只能蹬着三轮，跟紧在文五身后。

    路上，正巧经过东单。

    这个年代的东单，没有成片的高楼，全是低矮的老房子，可依旧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此时正是上班的时候，路上是成片的自行车大军、红白两截的公交‘大面包’，更时不时有长长的无轨电车经过。

    经过东单菜市场的时候，曹为民忍不住探头瞧着。

    这东单菜市场，是京城四大菜市场之首，拱形的大屋顶上，还有郭沫若写的招牌。

    至于这市场里，那真是什么吃的都有。

    像平常的鸡、鸭、鱼就不说了，里边还有内陆少见的海鱼。

    就是有一样，想买东西，那全都得要票。

    曹为民摸了摸兜里，叹了口气。

    作为全国的首都，京城的物资那真是最丰富了，可惜没钱没票，他是享受不到了。

    半个多小时后，文五蹬着三轮，带着曹为民来到了南锣鼓巷八十八号。

    要搬家的是一家三口。

    其中男主人叫李学文，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着像是搞技术的。

    “李同志，路上太堵了，所以我们晚来了一会。”

    “没事，地方我都跟你说了，你们搬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特别是我的这些书，不能损坏了。”

    男人带着文五就往正房走。

    曹为民连忙跟在身后。

    进了正房，他四下看了看。

    屋里略有些杂乱，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书多，光客厅里就摆了好几个书架，上边全是书。

    曹为民顿时有些头疼。

    这些书死沉死沉的，搬起来可累得很。

    旁边，李学文跟文五交代好，随即继续收拾起来。

    “爷们，咱搬吧。”

    文五撸起袖子，扛起一捆书，就往外走。

    曹为民见状，也抱起一捆，跟在文五身后。

    到了外边，他小心放进三轮车里，接着好奇问道：“文爷，咱要把这些书拉到哪去？”

    “和平里的单元楼，李同志分的房子在五楼，咱们今儿得辛苦点了。”

    “五……五楼？”

    曹为民看着文五这个混不吝的老头，只觉得被他坑了。

    扛着死沉死沉的书，背上五楼，这可真是出力气的活，不过答应都答应了，就没有退的道理。

    就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有不干的资格。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走进屋里，继续往外搬着。

    装满三轮车后，两人蹬着三轮，便奔向和平里。

    和平里的单元楼离南锣鼓巷不是很远，就在安定门外、地坛公园的东边。

    两人蹬着三轮，十五分钟就到了。

    相比于金鱼池的简易楼，和平里这的单元楼可好多了。

    光看外墙就能看出来，和平里这的单元楼外墙刷着涂料，可比金鱼池那边光秃秃的好看多了。

    单元楼这边的楼梯，也全都在楼里，可不像简易楼那边，是外廊楼梯。

    背着成捆的书，爬到五楼。

    曹为民进了屋，发现更惊讶的事。

    和平里这的单元房，屋里竟然有单独的厕所，不是公共的，是每家都有单独的厕所！

    在这个年代，能配有单独厕所的楼房，那可真是顶好的房子。

    “文爷，这的房子都是哪个厂里的？”

    “听说是什么……什么科研所的。”

    曹为民恍然。

    怪不得这里的房子这么好呢，原来是科研单位分的房。

    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尽是羡慕，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想法。

    像这样的房子，他是甭想能分上一套了，只能他自己努力，好好挣钱，等改革自己买上一套。

    文五年纪大了，爬不动楼。

    曹为民让他蹬着三轮回去驮书，他专门往楼上背。

    李学文的书真是不少，两人光运输，就忙了大半上午。

    搬完了书，剩下的就是书架。

    曹为民会点木匠活，他特意挨个拆开，等搬到和平里的楼上，再一一组装起来。

    两人中午没回去，就凑合吃了点，继续搬着东西。

    忙活到下午，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屋里就剩下了些缺腿的椅子，还有一个破了的桌面。

    这些东西都不能用了，李学文也懒得搬走，打算就这么扔了。

    “文同志、曹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李学文从兜里掏出三块钱。

    想了想，他又拿了五毛，放在了一起。

    他那些书搬上五楼，实在是不容易。

    上午搬的时候，他都看在眼里，为了搬自己的那些书，曹为民全身都快湿透了，可自己的书，却一点汗水都没沾上。

    就为了这个，他也愿意多给点钱。

    “这是今天的搬运费，你们别嫌少。”

    “哎呦，谢谢李同志了。”

    文五见给的钱比当初约定的多，他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笑容。

    没有客气，他当即收了起来。

    旁边，曹为民见状，也是很高兴。

    扭头看了眼屋里破烂的桌椅，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李同志，这些桌椅你都不要了？”

    “对，不要了。”

    李学文点了点头。

    这些桌子太老了，款式也不好看，修还得花钱，他还不如买些新家具用。

    抬头看了眼曹为民，他看明白了曹为民的想法。

    抬了一下眼睛，他微微一笑，开口道：“曹同志，你要是想要就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