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济仁脸上放光，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就迎上前去，一把攥住了韩飞的手，那热乎劲，比见了亲人还亲。

    “韩院正！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这真是蓬荜生辉啊！”

    洪亮的声音，丝毫不加控制，哪还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倒让很多也上了岁数的宾客，暗暗羡慕，心想着要是自己到了这个年龄，也能有这副好身板，那就太好了。

    “诸位，虽然韩大人的名头，如雷贯耳，但老朽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孙济仁面对满堂宾客，笑着说道：“这位，便是新任的太医院院正，翰林院学士，韩飞韩大人！”

    偌大的厅堂内，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的确，韩飞的名头，不需要介绍了！

    但凡是在朝堂上有个位置的，或者消息不是那么太闭塞的，不可能没听过韩飞的名字。

    然而很多人的确没想到，韩飞居然会给这个过气的孙太医面子，来参加他的这场寿宴。

    “诸位有所不知。”孙济仁拉着韩飞的手，居然不松开，继续笑容满面地说道：“老朽行医四十余载，自诩医术不错，也见过世面，头一回见到韩院正的时候，说实话，嘿嘿……老朽心里，是很不服气的！”

    哈哈！

    很多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的确，在场的很多人，最开始接触这位韩疯子的时候，都存着小觑之心。

    年方弱冠，乳臭未干呢，能有多大本事？

    但后来……

    “老朽当时甚至想，韩院正只不过是依靠陛下的宠信，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未必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孙济仁说得直白，让许多人都竖起耳朵，甚至小心地将目光投向韩飞，生怕这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听着不爽，忽然发飙。

    “可是，后来！”孙济仁话锋一转，环顾四周，朗声说道：“太子殿下那场疾病，大家可能也都听过。当时，整个太医院，包括老朽在内，那都是束手无策啊！”

    “韩院正到了之后，一碗……呃，一盆药下去，太子殿下立刻就好转起来！”

    “那时候，老朽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再后来，韩院正发下宏愿，要为天下医者修书，老朽等人，一起跟着誊抄校对，天天跟在韩大人身边，这才真正见识到，天才！”

    孙济仁越说越激动，言辞中丝毫不吝溢美之词，几句话就把韩飞捧到了天上去。

    众位宾客的神色，却愈发古怪起来。

    似乎……有些过分了？

    韩疯子的本事，大家其实或多或少也都领教过。

    凭心而论，此人虽然行为悖乱，胆大妄为，但也的确有眼光，有本事。

    不然，陛下能容忍他到今天？

    “诶，孙太医今天这是怎么了，就算韩飞做了院正，他要拍马屁，好像也不至于做得这么出格吧，平常……这个孙老头，可也是相当傲气的一个人呐！”

    “呵呵，你懂什么？这叫做能屈能伸！韩疯子现在是什么势头，不但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圣眷正隆，而且又跟太子殿下走得很近，执掌太医院，这时候不抱大腿，那才是笨了！”

    “嚯，如此说来，孙太医也是个人物啊。”

    “当然！你以为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是靠医术？想什么呢！”

    “嘿嘿……你们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孙今天这副做派，可不只是拍马屁那么简单的。”

    “哦？愿闻其详？”

    “我听说啊，这孙太医，要把他十七岁的小女儿，许给韩飞，这是提前铺路呢，要是真能成事儿，那现在韩飞的光彩，他就可以惠而不费地分走一块，以后不管韩飞走多远，他这个岳父老泰山的位置，那也是稳稳当当的！”

    “啊，这，竟有此事！”

    “可是，这韩飞……屡次冒犯天威，在金銮殿上也敢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好几次都把陛下顶得下不来台，虽然陛下仁厚，一直容忍他到今天，但要是他依然不知收敛，我行我素，大祸就在眼前啊！”

    “这个孙济仁，难道不怕到时候遭了池鱼之殃，惹来无妄之灾？”

    “嘿嘿，这天底下，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这叫下注！买定离手，愿赌服输！韩飞未来能一飞冲天，他孙家也就跟着鸡犬升天。韩飞要是真的被打落尘埃，那没说的，赔光了所有赌注就是了！”

    原来如此……

    众人议论着，感慨着，有的对孙济仁的肉麻奉承不以为然，有的则觉得此人城府深沉，说不定凭借今日之举，又能为孙家延续百年富贵。

    正议论纷纷呢，门口又是一声高唱。

    “集庆公主殿下，到！”

    嚯！

    这一下，满堂宾客齐齐惊起，可比刚才韩飞到来，更加炸裂十倍！

    要知道，韩飞虽然声名鹊起，但得罪的人可也真不少，不论是六部九卿，哪个没被他在金銮殿上指着鼻子骂过？

    虽然人家韩飞不是针对谁，他是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垃圾。

    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呢！

    但没人爱听那些大实话，不论什么年代，官场上讲究的都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冷不防出来韩飞这么个异类，实在扎眼。

    因此，尽管韩飞名声在外，但很多人还是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尤其对孙济仁的卖身投靠，极为不齿。

    但现在不一样！

    公主殿下亲至！

    这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而且集庆公主乃是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亲生，大明嫡长公主，身份极为超然，甚至可以说，除了太子朱标之外，其他几位皇子，都无法与她的地位相比！

    满堂宾客一齐起身，翘首注目，只见门口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又两个宫女左右伴着，款款走入厅堂。

    朱镜媺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斗篷，映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人清丽脱俗，宛若雪中梅花。

    她脸色微微泛红，似乎是被外面的冷空气侵袭，紧么一搭眼，便先落在韩飞身上，随即飞快挪开，假装打量着孙府上的诸般陈设。

    “公主殿下千岁！”

    宾客们呼啦啦跪倒一片，不敢有丝毫迟滞。

    怠慢公主，那便是怠慢陛下！

    所有人跪在地上，但心中却依然万分不解。

    金枝玉叶的集庆公主，为什么出现在一个过气太医的寿宴上？

    别说现在孙济仁已经不再是太医院院正，就算他还在那个位置上，甚至再往前进步老大一截，也够不上公主殿下亲自给他道贺！

    什么档次啊！

    有这个排面的，除非是开国重臣如徐达、李善长等人，或许还可以勉强做到，那还得看公主殿下本人是否乐意呢。

    区区一个太医，你凭什么？

    这面子，真是给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