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直观察他的反应，见弘耀明显喜欢，心里也十分满意。

    她早就让人打听过，六阿哥喜欢金子做的东西。

    从前在翊坤宫，华贵妃也喜欢给他一些金灿灿的小玩意，皇后当然不会输给年世兰。

    弘耀抱着金老虎转过身，眼睛弯起来：“皇额娘，这些真好看！”

    皇后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就好，这些都是给你的。”

    弘耀立刻问：“全是吗？”

    皇后笑道：“全是。”

    弘耀眼睛更亮：“那我回翊坤宫以后，也可以带走吗？”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停，却很快恢复如常：“当然可以，既然送给你，便是你的东西。”

    弘耀满意了：“谢谢皇额娘。”

    他说完，直接抱着金老虎坐到榻边，开始研究。

    皇后坐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神情十分温柔。

    弘耀拿着金老虎，又去碰金龙，再看金蛇，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其中有一半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

    另一半则是给皇后看的，人家花了这么多钱哄他，他要是表现得毫无兴趣，多少有点打击人。

    皇后显然吃这一套，看见弘耀高兴，她便跟着高兴。

    “弘耀喜欢老虎？”

    弘耀点头：“喜欢。”

    “为什么？”

    弘耀想了想：“厉害。”

    皇后失笑：“那龙不是更厉害？”

    弘耀立刻拿起金龙：“龙也喜欢。”

    皇后笑意更浓：“你倒是什么都喜欢。”

    弘耀认真道：“因为都是金子。”

    剪秋终于忍不住笑了，皇后也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你倒是实诚。”

    弘耀抱着金老虎，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喜欢金子怎么了？谁会不喜欢？皇后愿意送，他就敢收。以后要是有机会，他还准备全带回翊坤宫呢。

    皇后陪他玩了一会，又命人端来点心。

    弘耀看了一眼，明显都是适合孩子吃的。皇后确实用心。

    弘耀每样尝了一点，没有多吃。

    六阿哥被皇后接去景仁宫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后宫。

    齐妃正在长春宫喝茶，听宫女说完，手里的茶盏直接放重了几分：“皇上真把六阿哥给皇后了？”

    宫女连忙道：“只是暂时住在景仁宫，说是养心殿人来人往，怕六阿哥沾染时疫。”

    齐妃冷笑：“暂时？进了景仁宫还叫暂时？”

    她又不傻，如今华贵妃一病，皇后便立刻把人接走。还真会挑时候。

    齐妃越想越不舒服：“这一场时疫，倒让皇后捡了便宜。”

    宫女低头，不敢接话。

    齐妃心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

    她早年也曾指望三阿哥能得皇帝喜欢，可三阿哥不得皇帝欢心，她也没办法。

    如今六阿哥才一岁多，皇帝便天天放在眼皮底下照顾，皇后还上赶着争，这差别实在太大。

    齐妃想了想，又立刻自己宽慰：“不过本宫也不稀罕，本宫已经有亲生儿子，难道还会去养华贵妃的孩子？”

    宫女赶紧道：“娘娘说得是。”

    齐妃冷哼：“六阿哥再得宠也是华贵妃生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像华贵妃一样跋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在意。

    尤其是想到皇帝或许晚上还要去景仁宫陪六阿哥用膳，更觉得酸。

    皇帝多久没专门来陪他们母子吃过饭了？

    齐妃忽然觉得茶也没味道了：“皇后倒是会算计。”

    延庆殿。

    端妃知道消息时，正在喝药。

    吉祥低声道：“娘娘，皇后今日把六阿哥接去景仁宫了。”

    端妃端着药碗的手停住：“六阿哥？皇上答应的？”

    “皇上亲自应允。”

    端妃沉默很久，“华贵妃知道吗？”

    “想来也应该知道了。”

    端妃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有几分恍惚：“年世兰啊……”

    她靠在软枕上，又咳了几声。

    吉祥赶紧上前：“娘娘慢些。”

    端妃摆摆手，示意不碍事。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荒唐，年世兰得宠这么多年，踩着多少人的脸走过去。

    在宫里张扬跋扈，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皇帝宠爱。后来又有了六阿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端妃也曾想过，年世兰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得意下去。

    毕竟六阿哥很得皇上的宠爱，只要年世兰不犯大错，一辈子荣华富贵几乎已经注定。

    谁能想到。一场时疫便把所有东西都打乱了。

    年世兰如今人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最宝贝的孩子却被抱去了景仁宫，交给她曾经最看不上的皇后。

    端妃又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哈哈……”

    吉祥吓了一跳：“娘娘？”

    端妃还在笑，笑得肩膀都微微发抖，眼角却渐渐湿了：“年世兰。年世兰啊……你得意了半辈子。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她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吉祥看得心酸，自然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失态。

    这些年端妃与华贵妃之间的仇，已经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

    当年那碗安胎药，让年世兰认定是端妃害了她的孩子。从那以后，华贵妃不知道折磨过端妃多少次。

    端妃被她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磋磨，几乎大半条命都没了。

    她恨华贵妃，甚至无数次盼着华贵妃有一天失宠，盼着年家倒下，盼着年世兰也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如今似乎真的等到了，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端妃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大概是因为她看见的并不只是年世兰倒霉，还看见了一个母亲可能要失去孩子。

    这种滋味，她太清楚了。

    她这一生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真正做过母亲。如今看着年世兰快死了，孩子也要被别人养，她应该高兴。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仍旧有些空。

    吉祥轻声道：“娘娘，您若不舒服，就别想这些了。”

    端妃慢慢止住笑，重新端起药碗：“没什么不舒服，本宫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她低头看着乌黑的药：“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人，如今也不过躺在床上等命。”

    端妃喝了一口药，苦味在嘴里散开。她忽然又问：“六阿哥愿意去景仁宫？”

    “听说很愿意，皇后亲自去养心殿接的，还一路抱回去。”

    端妃神色微动：“皇后倒是真喜欢那个孩子。”

    吉祥道：“皇后娘娘没有自己的孩子，六阿哥又聪明得宠，自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