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女人呢？”

    直到这声询问传来，众人的注意力才转到林小萌身上。

    林小萌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青，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脱感。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自责。

    嘉欣看着她的脸，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激动地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不会……你不会就是那个偷偷把钥匙塞给我的小女孩吧？！”

    刘小雨和齐锐眼里全是茫然。

    两人根本没撑到幻境后半段的逃亡线，自然听不懂嘉欣在打什么哑谜。

    只有凌薇心头猛地一颤，那段被汪清附身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凌薇深深地看向林小萌，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嘉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林小萌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天啊！真的是你！”嘉欣一把抓住林小萌冰凉的双手，眼圈瞬间红了，“你太勇敢了！那时候全镇子的人都在帮那个恶魔抓我，要不是你冒着被活活打死的风险给我指路送票，我早就死在那个臭水沟里了！我一直在想那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对了，你是怎么逃出幻境的？也是被小时候的你自己救出来的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小萌身上。

    然而，林小萌却苍白地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没有……我没有经历那些。我刚喝了水闭上眼睛，意识刚刚掉进那个村子，连一分钟都没待满，幻境就崩塌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伤与困惑：“好像是……汪清放了我。她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把我送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静默。

    凌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楚得难以言表。

    她亲历过汪清所有的绝望、疯狂与崩溃，最后甚至被逼得亲手掐死骨肉、砍死傻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化作厉鬼、怨气冲天的女人，在面对曾经对她施以援手的林小萌时，却在幻境中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的温柔，不忍让她重温当年的噩梦。

    “这个女鬼……她心底深处还是心存善念的啊。”凌薇的声音有些哽咽，“即便她经历了那种非人的折磨，即便她最后万劫不复……也没想过要迁怒真正帮过她的人。霄霄，”凌薇转过头，带着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妹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

    凌霄平静地反问：“那你们想怎么帮她？”

    嘉欣毫不犹豫地开口：“帮她解开执念，送她去投胎转世之类的？佛经里不是总这么写吗？超度恶鬼，往生极乐。”

    凌霄极其现实地摇了摇头：“投胎？你们太小看阴阳司现在的内卷程度了。以现在阳间这个生育率，投胎名额常年供不应求。别说她这种背负了几条人命、煞气冲天的怨魂，就算是普通善人排队，没个百八十年都未必轮得上一具人身。真送下去，大概率是要下地狱的，或者直接去畜生道，那不算帮她。”

    林小萌急切地咬了咬嘴唇：“那……那起码帮她完成心愿，或者帮她脱离那个幻境也好啊！那种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在重演……就算是神仙也会彻底疯掉的！”

    “脱离幻境，谈何容易。”凌霄叹了口气，“幻境是她无意识中用自己的魂力构筑的囚笼。她把自己困在最绝望的那一刻，谁也破不开。想要她主动醒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至亲至浓的情感去‘唤醒’她。而能够唤醒这种厉鬼的，只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凌薇脱口而出：“她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逃出去、就是回家！那她最重要的人，一定是她的爸爸妈妈！我们能通过玄学或者户籍档案，帮她找到父母吗？”

    凌霄闻言，缓缓垂眸，修长的手指微动，掐算了几下。

    片刻后，她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凉，摇了摇头：“可惜了……她的父母在女儿失踪后，散尽家财找了大半辈子，走遍了大半个华国。母亲哭瞎了双眼郁郁而终，父亲也在几年后心力交瘁病死在寻女的路上。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怎么会这样……”嘉欣痛苦地捂住了脸。

    命运对这个可怜的女人，竟然残忍到了连一点迟来的慰藉都不肯施舍。

    就在整个屋子的气氛低落到了冰点时，凌霄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她倒确实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至亲，尚在人世。”

    “尚在人世？！”

    所有人猛地一怔，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人的脑海。

    “李老头的孙女！”小雨和嘉欣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刘小雨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分析道：“我全明白了！难怪那个孙女对李老头那么差！母女是天生的同盟啊！她一定早就知道了真相，她是在替自己的妈妈报仇！”

    “可是……”凌薇的心却猛地揪紧了，她回想起自己在幻境里生下那个女婴时的绝望与麻木，李老头的咒骂犹在耳畔，“汪清真的会接纳这个女儿吗？”

    那个孩子……是强加给她的耻辱，是罪恶的产物啊。

    凌薇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小萌：“我觉得……小萌当年是她绝望里唯一的光，会不会小萌去唤醒她，都比那个孩子要合适？”

    林小萌吓得连忙摆手，苍白的脸上满是自责与愧疚：“不行的凌薇姐……我不配。我当年虽然给了她票，可我没能真正救下她，她还是没能善终。在幻境里面对她，我除了愧疚和害怕，根本给不了她救赎……”

    凌霄看着陷入纠结的众人，正色道：“行了，别争了。这件事情既然沾了因果，就必须彻底解决。继续拖下去，这里的磁场会影响到活人，要么由我出手布下杀阵，让她当场魂飞魄散；要么，就只能按部就班地度化超度。”

    “魂飞魄散绝对不行！”嘉欣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她做错了什么？她都是被逼出来的！要是换成我有这种遭遇，变成厉鬼后不毁灭世界就算我善良了！凭什么受害者最后还要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就是，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刘小雨也跟着皱眉附和。

    凌薇看向凌霄，认真地问：“霄霄，你就直接说吧，到底要怎么超度她？”

    她轻轻拍了拍凌薇的肩膀：“你刚才不是说，下定决心要跟我学修炼吗？你不是也一直想为咱奶奶积攒阴德福报吗？”

    凌薇重重点了点头，

    “姐，玄门正宗的修炼，从来不是关起门来打坐念经。见众生之苦，解冤孽之结，渡不可渡之人，方是大功德。那么——超度汪清，就是我教给你的第一堂实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