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请君入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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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松开手拍了拍苏婉后腰。“赵文渊怕死账递到千户大人案头,居然敢私调卫所骑兵半路劫囚灭口,倒是省得我到了青州再去抓他。”
苏婉扶正鼻梁上的金丝水晶镜,站起身替沈炼理平飞鱼服衣领。
“三十里长亭两边都是山林,他们有五十名骑兵,大人要不要等青州大队人马下来接应?”
“等他们接应,黄花菜都凉了。”
沈炼捏了捏她的脸:“你在家把头一批军需药包备齐,三天后我让人从青州发飞票回来提货。”
走出药铺后门,王猛正牵马守在巷口。
沈炼翻身上马:“去百户堂传我的令,明早辰时大队开拔赴青州上任!另外备三辆挂黑布帘的铁槛囚车,再挑三辆装药材的密封大车。”
王猛眼睛一亮:“大人是要掉包?”
“赵文渊不是想杀崔文举和他亲弟弟灭口吗?那就让他亲手射个痛快。”
沈炼一扯缰绳赶回百户堂。
冷月凝听完计策,当即写了一封短笺派陈狗儿送去城东望江行辕,向靖安侯世子萧景珩借了两名随行军法官明日同路北上做见证。
当晚沈炼回榆树胡同沈宅收拾行装,柳芸带着小丫鬟春桃把换洗官袍与银票细软装进两口樟木箱,又去回春堂给秦素素留了二百两银票安顿医药,约好等青州宅子定下再派车来接她们。
次日清晨,北门外旌旗招展。
韩枭带着黑水帮十几个堂主跪在路边送行,沈炼与冷月凝并骑走在最前,唐小鹿、王猛、陈狗儿率八十名精锐缇骑护着三辆黑布囚车和四辆粮药大车驶上北去官道。
午时刚过,车队行至城北三十里长亭。
官道两侧山坡陡峭,林子里连鸟叫声都没有。
沈炼抬起右手虚按了一下,八十名缇骑悄无声息地把四十石劲弩挂上了弦。
三辆黑布囚车刚驶过长亭石碑,左侧密林突然响起一声尖哨!
三十多支涂了黑油的火箭与破甲重箭从树丛里射出,半点没碰旁边的护卫,全钉进三辆铁槛囚车的黑布帘子里!
囚车内传出几声闷哼,紧接着火苗窜起,整排木栏烧了起来。
马蹄声从北面官道拐角炸响!
五十名蒙着黑巾的黑甲骑兵冲出林口堵死去路,为首两人没蒙面,左边是个穿青州经历司六品官袍的中年文官,正是赵文渊;右边是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根四十斤熟铜锏的络腮胡武将,乃是青州卫所出了名的六品洗髓境圆满悍将孙烈。
队伍后头,双面卧底试百户郑屠按着刀柄骑马跟在赵文渊斜后方,冲沈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赵文渊看着烧成火团的三辆囚车,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开口。
“沈百户!本官奉千户所公文南下接管钦犯,不想竟遇上白莲余孽设伏劫囚!如今人犯不幸死在乱箭之下,你护送不利,还不速速下马随本官回青州领罪?!”
沈炼坐在马上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主事眼神真好,隔着十几丈黑布帘子,连车里死的是谁都看清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狗儿,把后头车篷掀开,让赵主事见见亲弟弟。”
陈狗儿走过去一把扯掉后方两辆粮药大车的油布,露出里头焊死的精铁笼子。
断了双腿的赵文海、戴着铁枷的知县崔文举和周福全正缩在笼子里发抖!
刚才被火箭射穿的囚车里,绑的根本是三个塞了嘴的赵文海手下死士!
赵文海看见马背上的亲哥哥,抓着铁栏破口大骂。
“哥!你疯了?!你让人往囚车射火箭连亲弟弟都烧啊?!”
崔文举也趴在笼边喊了起来。
“赵文渊!关外精铁的账是你逼本县盖的印,你还想杀本县灭口!”
赵文渊脑门瞬间见了汗,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
最后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两名穿京城金吾卫服饰的靖安侯府军法官拿着纸笔走了下来,正低头把刚才赵文渊说的话一字不漏记在册子上!
“完了……”
赵文渊嘴唇直哆嗦,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络腮胡武将。
“孙将军!不能留活口,全杀了推到白莲教头上!”
孙烈一拍马背跃起三丈,六品洗髓境圆满气血鼓荡,四十斤熟铜锏当头砸向沈炼脑门!
“滚下去!”
沈炼连马鞍都没离,右脚蹬紧马镫,腰背大筋一绷,四千五百斤肉身力道混着极阳内息灌入右臂,二十八斤赤鳞刀自下而上迎面硬撩!
铛!!
金属撞击声震得两旁战马连连倒退。
四十斤熟铜锏被这一刀生生磕得脱手飞上半空,孙烈右手虎口崩裂见骨,整条右臂麻得抬不起来!
不等他落地借力,沈炼已经从马背窜出,左拳裹着双倍崩山震劲正面砸在孙烈胸口护心镜上!
咔嚓!
精铁护心镜凹进胸膛,孙烈胸骨断了七八根,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沫,倒飞出去撞翻两名黑甲骑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刀一拳废掉六品圆满的孙烈,五十名黑甲骑兵齐齐勒住缰绳不敢上前!
赵文渊手脚冰凉,猛抽马鞭调转马头就往北面官道逃。
“拦住他!快拦住他!”
刚跑出两步,斜后方的试百户郑屠突然拔出雁翎刀,顺手一刀砍断了赵文渊坐骑的两条后腿!
战马栽倒在地,赵文渊一头摔进路边泥坑,头顶乌纱帽滚出老远。
“郑屠你敢背叛本官?!”
郑屠翻身下马,一膝盖顶死赵文渊后腰,反剪他双手捆上麻绳,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沈炼。
“沈百户,属下在青州盯了他好几天,总算替您把这老小子按住了!”
沈炼走到泥坑边,低头看着满脸泥水的赵文渊,抬脚踩断他右小腿骨。
“给你弟弟备的囚车刚烧坏一辆,委屈赵主事跟崔知县挤一笼吧。”
冷月凝拔出斩马刀指向那五十名黑甲骑兵。
“靖安侯府军法官在此,尔等受赵文渊蒙蔽私调出营,弃械投降者免死,顽抗者就地格杀!”
铛啷啷一片响,五十把马刀全扔在了地上。
王猛带人收缴兵器,从赵文渊怀里搜出经历司铜印和三千两银票呈给沈炼,再把惨叫不止的赵文渊连同昏死的孙烈一并塞进铁笼锁死。
沈炼随手抽出五百两银票丢给郑屠。
“干得不错,拿去给弟兄们打酒喝,回了千户所少不了你的好处。”
郑屠双手接住银票揣进怀里,乐得合不拢嘴。
车队重新启程,一路再无半点阻碍。
次日傍晚,高达五丈的青州府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进城穿过三条主街,镇抚千户所森严的黑铁大门就在眼前,门外石阶顶上却横排站着三十多名挎刀执戟的青州总旗与校尉。
一名身穿五品绯红蟒袍、鹰钩鼻的半百老者背手立在正中,正是死在黑云城的副千户周严的族叔、新任北镇抚堂掌印佥事严嵩年!
看着沈炼和冷月凝押着铁笼走到阶下,严嵩年眼皮都没抬,冷声下令。
“来人!黑云百户沈炼未奉本官批文,擅自在官道截杀上官、私锁同僚,卸了他的佩刀,先押进青州诏狱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