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66章 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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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没多远,哪吒就憋不住了。

    风火轮在空中转了个圈,他偏过头去看杨戬。

    杨戬驾着云,月白便服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翻卷,脸上表情比较平静。

    云层在脚下层层叠叠铺开来,漫无边际。

    远处的天幕浸着淡淡的青灰,日光斜斜落下来,在杨戬侧脸轮廓描出一道浅淡的金边。

    三尖两刃刀斜斜横在身侧,刀穗随着云风来回轻轻晃荡,哮天犬跟在脚边,四爪踩在云絮上。

    “喂,杨戬。”

    少年清亮的嗓音破开呼啸罡风,但他的声音今天格外的沉。

    像是也有心事。

    杨戬眼皮都没怎么抬,目光遥遥望向前方绵延起伏的远山轮廓。

    “嗯。”

    就一个嗯。

    谁都有遗憾。

    “你在那雾里头瞧见什么了?”

    杨戬连眼皮都没抬。

    “没什么。”

    “没什么你出来的时候脸跟吃了二斤黄连似的。”

    换平时再说两句话了。

    不至于像今天一样,虽然杨戬平时话也少。

    哪吒踩着风火轮往他那边凑了凑,火尖枪横在肩上,枪尾拖着一缕火星子。

    “说说呗,小爷我又不笑话你。”

    杨戬偏头看了他一眼。

    风卷动月白衣摆,几缕墨色发丝挣脱玉簪束缚,散乱拂过他下颌。

    换那天蓬元帅看了,又得夸他俊了。

    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眸底下,还压着一层未散尽的滞涩,不像动怒,倒更像是被旧事缠上,闷在心底无处舒展。

    哮天犬察觉到主人心绪不宁,喉咙里发出细碎低低的呜咽。

    他有心事,连犬都看得出来。

    “你先说你瞧见什么了。”

    哪吒噎了一下。

    万万没料到杨戬会把话头直接抛回来。

    “小爷瞧见……就那点事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还耸了耸肩。

    可肩头耸到一半,到底还是垮了下来。

    他别过脸,不愿对上杨戬的目光,红绫长长的在云里胡乱扫动。

    这话说得虚虚浮浮,底气明显不足。

    杨戬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在沉默。

    只有高空的风呜呜呼啸,卷着漫卷的云浪从身侧滚滚淌过。

    日光渐渐斜斜往下沉,把二人的影子投在厚厚的云絮之上,拉得又细又长。

    日头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行啊你,跟小爷玩深沉。”

    最终还是哪吒打破了这寂静。

    哪吒嗤了一声,像是自嘲。

    “咱们俩这是比谁更憋得住是吧?”

    杨戬的目光终于从远山上收回来,落在哪吒脸上,停了一息。

    “你憋不住。”

    杨戬的声音不高,却一语戳中要害。

    “我什么时候憋不住了?”

    “你要憋得住,就不会在半道上把我拦下来问这一句。”

    哪吒噎了个正着,脸上一红,随即恼了。

    “我那是看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好心问一句!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杨戬不接话,又把脸转回去了。

    哮天犬趴在云头上,一双狗眼从这边扫到那边,也像是看热闹的。

    哪吒忽然把火尖枪往云里一插,抱着胳膊,把嗓门压下来了。

    “行,小爷先说的,行了吧?”

    杨戬眼皮抬了抬。

    “我瞧见月烟了。”

    哪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望着别处的。

    他蔫了大半。

    哮天犬支棱起耳朵,从云地上爬起来,小步蹭到哪吒脚边吃瓜。

    杨戬其实早就猜到了。

    “没什么好说的。”

    哪吒开口,嗓音还是淡淡的。

    “小爷知道是假的,那天庭太假了,小爷也知道月烟是假的。”

    “小爷也明明白白晓得是妖雾捏造出来哄人的幻影,可我站在那儿的那一瞬,还是晃了神。”

    杨戬沉默了一阵。

    好一阵........

    云层底下,山脊的轮廓在暮色里一道一道往后退,像翻过去的旧书页。

    哮天犬趴在他脚边,也安静了。

    “我瞧见的是嫦娥。”

    哪吒险些从风火轮上栽下去。

    “你还真瞧见嫦娥了?我就随口一说!”

    那妖物幻化出来的,应该是人最深的执念........

    是蛊惑人,吸取人修为的东西。

    打着双修为目的的吸取人的修为。

    “嗯。”

    杨戬答得平平淡淡。

    “那幻境里,广寒宫还在,她站在那,我站在殿门外头,站了很久。她抬起头来跟我说话,说真君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

    他顿了顿,风把月白衣角卷起来,又松开。

    “我知道是假的。她不会跟我说那种话。”

    哪吒没吭声了。

    他原以为自己那点事儿已经够堵得慌了。

    “后来呢?”

    “后来我把三尖两刃刀拔出来了。”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你把人广寒宫拆了?”

    “只是幻境拆了。”

    杨戬纠正他,语气还是那样。

    “刀劈下去的时候她还在笑。假的就是假的,骗不了人。”

    骗不了人。

    哪吒把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嚼出一嘴的苦味。

    骗不了人,可他方才在披香殿里,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伸手去抱了她。

    “杨戬。”

    “嗯。”

    “你说小爷是不是有点丢人。”

    杨戬偏头看他。

    “小爷在披香殿里,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伸手抱了她。那假货站那儿跟画上去似的,小爷那会儿竟然心里头还美滋滋的,觉得她总算老实了一回,自己也勇敢了一回。”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

    “抱完了,小爷一枪把她捅了。”

    “你说小爷这算怎么回事。明知道是假的,还占那一下便宜。真月烟要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怎么说小爷。”

    “她知道不了。”

    “你嘴倒是严。”

    “我嘴严不严另说。”杨戬偏过头看他,目光淡淡的。

    “你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我替你过不去。”

    “那你方才怎么不追到花果山去。”

    “追什么追。”

    哪吒把脸一板。

    “小爷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杨戬没接这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哮天犬,细犬耳朵一竖,冲哪吒汪了一声。

    杨戬明显在这狗眼里看出了嘲笑!

    “它说什么?”

    这年头,狗都开始嘲笑他哪吒三太子了?

    什么情况?

    “它说你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