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床边跟生了根似的。

    这女人真是.......

    大胆。

    “你……你自己涂。”

    他把瓶子往她那边递了递，眼睛却死死钉在石壁上，就是不看她。

    这怎么看！？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仙女，是勾人入骨的妖精！

    月烟没接。

    她就那么半撑着身子瞧他，反正也不急。

    薄毯松松搭在肩头，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肩窝。

    “我够不着。”

    她懒洋洋的开口。

    “胡说，你手又没伤。”

    没办法，孙悟空在月烟身上找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她好像随便一勾，自己就变得节制不了。

    这么娇的一朵花儿。

    “我怎么够得着嘛。”

    她尾音拖得软软的，像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脸都不红一下。

    “大圣哥哥弄都弄了，还差这一哆嗦？”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一声响。

    净会瞎说。

    这女人，嘴上从来不给人留退路。

    他僵着脖子转过身，蹲下来，把瓷瓶往床沿一搁。

    “俺老孙闭着眼。”

    孙悟空闷声道。

    不然这天都该亮了，取经的时间恐怕要耽误。

    【本系统怎么又被屏蔽了？可能是系统故障，哎。】

    月烟差点没憋住笑。

    “闭着眼怎么涂？”

    “凭手感。”

    “那你摸错了地方怎么办？”

    孙悟空噎住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儿这关他是躲不过去的，这女人打定了主意要看他窘迫，一句接一句，比天罗地网还密。

    孙悟空闭着眼蹲下来。

    瓷瓶捏在手里，大手在瓶身上来回磨了两下，愣是没拧开盖子。

    他这会儿闭着眼，满脑子全是方才那点破事，手心里汗都出来了。

    孙悟空自制力最差的时候。

    瓶盖拧开了。

    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散出来，混着点薄荷。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越想越乱，越乱手越僵。

    绝对不行。

    他早上就得去取经，这会绝对不行。

    月烟瞧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坏水又冒上来了。

    “你快点，人家困了～”

    孙悟空算是明白了，这女人今儿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折腾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涂就涂。

    他凭着方才那点触感摸过去，这回没再犹豫，沾了药膏。

    刚挨上去他就愣了一下。

    月烟咬了下嘴唇。

    她喜欢他这带茧的大手。

    心动千千万万次。

    “凉？”

    “嗯。”

    “又没让你按在那儿不动。”

    孙悟空把气都憋在胸口，出了一脑门汗。

    他太能忍了。

    “好了没？”

    “还差一点儿。”

    月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得逞的狡黠。

    “再下一点。”

    孙悟空手一哆嗦，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月烟！”

    “小声些，外头猴子听见了，明儿满山都知道大王给夫人上药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搁，起身退开三步远，跟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月烟拢好薄毯，翻过身来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大圣哥哥辛苦了。”

    “闭嘴。”

    “可是人家还没谢你呢～”

    “不用谢。”

    “俺老孙……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在这里乖乖等俺晚上回来。”

    孙悟空背对着她，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说完拔腿就走，跟逃命似的。

    真是落荒而逃.......月烟有点想笑。

    孙悟空出了水帘洞，被山风一吹，那脸才慢慢凉下来。

    瀑布的水汽扑在脸上，湿漉漉的，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喉咙里那口气才算是顺了。

    白天取经，晚上回花果山。

    这话他跟菩萨说得斩钉截铁，跟哪吒也说得硬气，可他还没跟月烟提。

    提什么呢？

    提了他白天得走，晚上才能回来？

    唐僧昨儿个到了花果山，这会儿想必也该起了。

    他得去跟师父把话说明白，白天赶路这事儿，师父那边也得点头。

    唐僧果然已经起了，坐在偏洞外头一块青石上，手里捻着佛珠。

    他见孙悟空过来，抬了抬眼。

    “悟空。”

    “师父，弟子跟您说个事。”

    “弟子往后白天跟着师父赶路，晚上回花果山。”

    唐僧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间。

    “菩萨应了？”

    “应了。”

    唐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你夜里有去处，为师也放心些。只是悟空，花果山离取经路远，你来回奔波，身子吃不吃得消？”

    “师父放心，弟子有筋斗云，一趟眨眼就到。”

    唐僧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温温的，倒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月烟施主可知道？”

    孙悟空噎了一下。

    唐僧瞧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还没同她说。”

    “弟子想着，等这边安顿妥当了再跟她讲。”

    唐僧把碗搁下，轻轻叹了口气。

    “悟空，你怕她不让你走？”

    “不是。”

    孙悟空挠了挠后脑勺，又觉得这动作太心虚，把手放下来。

    “俺不想让她多想。”

    唐僧没接话，端着碗又抿了一口水。

    “为师倒觉着，你该同她说。”

    “师父？”

    “她既怀了你的孩子，又跟你在这山上住下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该知道。你替她拿主意，是替她好，可她未必领这个情。到头来她若从旁处听着了，反倒觉得你不拿她当回事。”

    孙悟空蹲在那儿没吭声。

    唐僧也不催他。

    孙悟空抿了下嘴。

    “弟子知道了。”

    他嘴上这么应着，可心里头那点主意还没全转过来。

    他站起来，叫来老猴子。

    孙悟空把白天看护的事又交代了一遍，哪几只猴子守在洞口，哪几只跟着月烟。

    老猴子拄着桃木拐杖一一应了。

    “大王这是娶媳妇呢还是供菩萨呢。”

    孙悟空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少贫。”

    交代完了，他又绕回水帘洞门口站了会儿。

    瀑布哗哗地淌，把洞里洞外隔成两半。

    他方才出来的时候月烟还歪在兽皮里，这会儿也不知道睡没睡。

    他站了一息，到底没再进去........

    转身跳上筋斗云，带着唐僧往取经路上去了。

    云头升起来的时候，他低头往花果山看了一眼。

    满山桃花开得正好，后山那片紫藤花从云头上看下去，紫莹莹一小片........

    他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白天赶路，晚上回来，说起来轻巧。

    可这一去一回，中间隔着一整天的工夫。

    她要是哪会儿身子不舒服了，要是哪会儿想找人说句话了，他都不在。

    孙悟空把脸转回来，催动云头，往西去了。

    这事儿他没跟她说，说到底，是他自己心里还没底。

    他怕她多想，怕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