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02章 材料中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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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几秒,才把心里那个一直转着的念头说了出来:“乐延同志,听着易学习刚才的汇报,我总感觉这个丁义珍没有把事情抖露干净。材料里涉及到祁同伟的事情太少了。”“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祁同伟跟山水集团、跟赵瑞龙之间的那些往来,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可你看他交代的材料,从头到尾,祁同伟的名字只出现了两三次,还都是些边边角角的事。这不正常。”
陆乐延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丁义珍这个人,在光明区经营了那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门儿清。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丁义珍在任上的时候,跟公安系统打交道的地方不少。”
“他现在交代的这些,多半是挑着能说的说了,那些牵扯到祁同伟的、牵扯到更深一层关系的东西,他咬死了没往外倒。”
他顿了一下,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继续说:“不过沙书记,我的意见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把祁同伟逼得太紧。”
沙瑞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乐延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祁同伟手里握着公安厅。全省的警力、全省的政法系统,都攥在他这个公安厅长的手里。他现在还没有被逼到绝路上,高育良那边也认了输,他本人还抱着保住级别的指望。”
“可要是我们把他逼得太紧,把丁义珍交代的那些东西往他脸上一拍,他觉得自己没路走了,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一个公安厅长,手里攥着枪、攥着人、攥着全省的监控网络,真要是铤而走险,那就是大事件。上面要求的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风险,我们不能冒。”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高育良现在已经准备认输了。他那晚请我吃饭,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提前退休,反省施政失误,不追究个人问题,换取体面落地。这个调子已经定了,高育良那边不会再有反复。可要是我们把祁同伟逼得太紧,甚至影响到高育良,让高育良觉得我们连他身边的人都不放过,那他会不会拼死一搏?”
“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经营了这么多年,从上到下多少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要是真的豁出去了,弄不好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就得瘫痪。这个局面,不符合上面要求的稳定压倒一切的原则。”
沙瑞金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乐延继续说下去:“所以我的意见是,有些事情,先到这吧。丁义珍交代的那些东西,牵扯到祁同伟的,先放一放。等高育良退下来,祁同伟调离公安厅之后,如果到时候再查到什么东西,可以另案调查嘛。”
“那时候祁同伟手里没了公安厅,高育良也退了,再查他,阻力就小多了,也不会引起什么大的震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李达康和赵瑞龙拿下来,把汉东的局面收住。祁同伟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沙瑞金听完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权衡之后的沉稳:“你说得对。稳定压倒一切。祁同伟那边,先放一放。等高育良退了,祁同伟调离了公安厅,再另案处理。眼下,先把李达康和赵瑞龙的事办利索了。”
陆乐延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朝沙瑞金点了点头:“行,沙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沙瑞金也站起身来,正要送他朝门口走,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季昌明办公室的号码。他伸手接起来,把听筒举到耳边:“昌明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季昌明的声音:“沙书记,您好。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关于刘新建的审讯,今天中午已经有了结果了。刘新建交代了不少东西,涉及面比较广。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着陈海过去,当面向您汇报一下。”
沙瑞金握着听筒,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来的陆乐延,然后对着话筒开了口,语气干脆而明确:“昌明同志,你现在过来吧。正好乐延同志也在,一起听一下你们的汇报。”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利落:“好的沙书记,我这就带着陈海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
“行,我们等你。”沙瑞金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抬起头来,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陆乐延说了一句:“季昌明打来的电话,说关于刘新建的审讯已经有了结果了。你留下来,一起听一下他们的汇报。”
陆乐延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那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啊。李达康这边证据确凿,刘新建那边又拿下来了。根据刘新建的口供,应该能把赵瑞龙拿下。拿下了李达康和赵瑞龙,就足够上面对赵立春发起审查了。汉东这边的事情,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沙瑞金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忙了大半年之后终于看到头的感慨:“是啊,真不容易啊。从我来汉东到现在,半年多了,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他朝陆乐延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来,先坐一会儿。等季昌明他们到了,听听刘新建那边交代了什么。”
陆乐延重新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沙瑞金也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在沙发区另一侧坐下,两人各自端起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李达康这一倒,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怎么安排、光明峰项目后续由谁接手之类的。
说了没几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白秘书推门进来,侧身让开门口,汇报了一句:“沙书记、陆省长,季检察长和陈局长到了。”
沙瑞金朝门口抬了抬手:“让他们进来。”
白秘书侧身让开,季昌明走在前面,陈海跟在后面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走到沙发区前面站定,季昌明朝沙瑞金和陆乐延分别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周正:“沙书记、陆省长,打扰两位领导了。”
沙瑞金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昌明同志,陈海同志,坐吧,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