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68章 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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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局初步判断,是外人入室杀人。”

    许沁坐在后排,看着手机里同步过来的简报。

    陈望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和那本旧铅笔本,翻开新的一页。

    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一分为二。

    左边写“推测”,右边写“事实”。

    “外人入室”四个字,他想都没想,写进了左边。

    雷东坐在后排,盯着他的动作。

    这个老刑警脸上那层落魄褪了下去,换成了审视。

    不跟风,不先入为主,推测是推测,事实是事实,一刀切开。

    这份定力,不像个年轻人。

    警车冲进了宁远县兴华街道。

    现场拉起了两层黄色警戒线。

    红蓝警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周围破旧的居民楼墙上。

    楼下黑压压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居民,人群里时不时传出哭喊和压着嗓子的议论。

    “造孽啊!四个孩子啊!”

    “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

    警戒线里,侯大海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压现场的乱。

    “各单位注意保护外围脚印!法医室的人呢?到了没有!”

    他攥着对讲机,急得直跳脚。

    手里捏着一份现场登记表,正要往楼道里走。

    一抬头。

    他看见了跨过警戒线走过来的陈望。

    还有陈望身边的雷东。

    侯大海的脚停住了。

    胖脸上的焦急僵在那儿,手一抖,登记表差点掉进泥水里。

    旁边几个维持秩序的宁远县老警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开始,他们看着那个穿旧夹克、瘦得脱了相的男人,一脸纳闷。

    然后,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手里的强光手电掉在了地上。

    “雷……雷神探?!”

    警戒线里嗡的一声。

    七年前干过警察的,一个接一个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脸,当年代表的是南江省刑侦的顶尖水平。

    侯大海攥紧登记表,快步迎了上来。

    两只手一把握住雷东那只粗糙的手。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卡了三回。

    “雷、雷、雷队?”

    雷东抽回手,指了指陈望:“别叫我雷队,今晚听他的。”

    他没摆老资格,转向周围的警员,嗓子沙哑,每个字却都听得清,一下把那些议论压了下去。

    “我没有职务,只是经市局批准,以顾问身份参与复盘。”

    他又看向侯大海。

    “侯大队,现场指挥权全部交给陈望。我只看,不插手。”

    周围安静下来。

    侯大海没多话,亲自拿过登记表,给雷东做了身份登记。

    “掀警戒线。”

    他一挥手,把陈望三人让了进去。

    出事的是一栋两层自建房。

    陈望戴上鞋套和手套,上了二楼。

    屋里没有翻找过的痕迹。电视机、沙发,连茶几上的果盘都在原位。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的印子。

    陈望没急着看尸体。

    他先看了二楼的几扇窗户,又看楼梯转角的扶手,最后翻了翻客厅的垃圾桶。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发毛。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几个平方的地方。

    四具裹着棉被的遗体,按发现时的位置,头挨着脚,挤在冰冷的瓷砖上。

    许沁提着勘查箱上前,跟宁远县的当地法医一起,给遗体逐一放编号牌。

    “死者是武从强夫妇的四个孩子,两男两女。”

    当地法医的声音发紧,看着那几具小小的遗体,别开了眼。

    “最大的是十九岁的长子,最小的是九岁的小女儿。”

    许沁蹲在遗体旁做初检。

    “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

    她声音很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四名死者生前都被不同程度地捆绑过。从尸僵和尸斑的形态看,死亡时间有明显差异。”

    陈望蹲下来,视线落在老大和老二身上。

    “老大嘴上缠过铁丝,老二下颌有穿刺伤。”

    他指着两人的手腕。

    “勒痕很深,皮下出血严重。人是醒着的时候拼命挣出来的。”

    雷东站在卫生间门外。

    他接过许沁递来的初步死亡时间记录。

    没说话。

    那双眼睛盯着那四组对不上的时间。

    “不是一次动的手。”

    他声音很低。

    “是分批杀的。有人在这栋房子里,把这四个孩子控制了很长时间。”

    陈望站起身。

    手电光打在卫生间的门缝上。

    “看这儿。”

    门缝一圈,贴着透明胶布。

    光往上移,透气窗的边沿,连地上排水口周围,都贴着同样的胶布。

    “声音传不出去,空气也不流通,窒息得更快。”

    他转头对技术员说:“胶面上的指纹和纤维,分层提取。”

    他盯着那一圈贴得严丝合缝的胶布。

    “弄成这样,要很多时间,很多耐心。”

    “不是一个陌生人闯进来、慌里慌张能干完的。”

    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宁远县刑警跑上楼,手里拿着个物证袋。

    “陈组长,一楼客厅沙发夹缝里,发现一张揉皱的纸条!”

    陈望接了过来。

    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救救我们。

    许沁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圈红了。

    “会不会是哪个孩子被控制的时候,偷偷写了扔出来的?”

    陈望看着那四个字。

    “做笔迹和纸张来源鉴定。”

    “落笔很重,笔画转折处的停顿,更像成年人的写字习惯。”

    他把纸条递给技术员。

    “不一定是求救。”

    勘查接着往下走。

    钱财一分没动,厨房的流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槽里连一个没洗的碗都没有。

    许沁拿着现场记录走到陈望跟前。

    “陈组长,门窗完好,屋里整洁。”

    她说出自己的推断。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找个借口进门,控制住四个孩子,再分批杀人。”

    陈望走到客厅的白板前。

    白板上,当地警方已经列了几个侦查方向,最显眼的一条是“第三人入室作案”。

    他拿起板擦。

    “第三人作案”几个字,擦掉了一半。

    “可以查。”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所有的刑警。

    “但到现在,没有一样客观证据,能证明有外人进过这栋房子。”

    “陈组长!”

    楼下负责外围勘查的刑警跑了上来。

    “一楼楼梯边的踢脚线角落,提取到一枚烟头!”

    “技术室刚做了加急比对,遗传物质指向武家的熟人,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