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还有别的员工吗？”侯大海追问。

    “就一个帮工，叫严大洪。”

    李芬抹着眼泪，“可他已经失联半个月了！身份证和衣服都还在员工宿舍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跑了。”

    侯大海转过身，看着一组的人。

    “马上成立专案组！”

    嗓门洪亮，没有商量的余地。

    “兵分三路！先把七名死者的身份核清，查汽油的来源，旅社周边所有人的轨迹全给我拉出来！”

    “是！”

    董铁和喻天磊领了命，招呼人往外走。

    陈望站在原地。

    限期破案的压力压下来，他没急着圈嫌疑人，也没跟着去查外围。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又掏出那支削得很尖的中华铅笔，和那本旧铅笔本。

    一个人踩着焦黑的废墟，从一楼前台，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一寸一寸地看。

    手电光在残骸里扫过去。

    他停在二楼走廊。

    杂物间门口的地面被火燎过，可借着侧光，还能看出几道断断续续的拖擦痕。

    陈望蹲下来，铅笔在本子上飞快画出死者的分布图。

    “五名死者被拖进杂物间，地上有拖痕。”

    他站起来，走到过道。

    “另外两个，留在原地，没被拖动。”

    他盯着那两个位置。

    前五个都能整整齐齐藏进杂物间，最后两个怎么就直接扔在过道里了？

    不是来不及。

    是到了最后，凶手自己不藏了。

    乱了。分了层。

    “陈组长！”

    饶志刚从一楼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物证袋。

    “收银台底下找到了烧焦的入住登记本！保住了几页！”

    陈望几步下了楼，接过物证袋。

    登记本边缘已经炭化，中间的字迹还认得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登记，晚上十点四十。”

    他抬起头。

    “起火是凌晨三点五十。”

    指尖点在两个时间上。

    “中间空了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还有客人进出投宿。”

    他看向正在做笔录的李芬。

    “附近的住户和来住店的客人，都以为前台坐着的是老板。”

    “调街口残存的监控。”

    技术员把恢复出来的一段模糊录像，投到了警务终端上。

    画面上是夜里十一点多。

    几个提着行李的客人推开了旅社大门。

    “看他们的动作。”

    陈望按下暂停，指着屏幕。

    进门的时候，这几个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有个客人还主动把手里的行李包，递给了前台那个模糊的人影。

    董铁凑到屏幕前。

    “这……凶手根本没拿刀拿枪逼他们！”

    他瞪大了眼，“他是装成旅社的人，光明正大把客人骗进去的！”

    陈望点了点头。

    “他不是躲在暗处杀人。”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就是坐在前台、替老板迎客的那个人。”

    一个杀人犯坐在前台，笑着接过客人的行李，登记，递钥匙，再把人送进那间回不来的屋子。

    喻天磊搓了搓胳膊，没吭声。

    陈望把刚才画的分布图铺在警车引擎盖上。

    过道里那两名没被拖走的死者，照片搁在最上面。

    “这两个人，是最后进旅社的客人。”

    铅笔尖在照片上敲了一下。

    “凶手杀了前面五个，藏进杂物间。到最后这两个，他已经撑不住原来的计划了。”

    “可能是体力耗光了，也可能是嗅到了危险。”

    陈望抬起头，看了一圈。

    “所以他不藏了，直接杀人，放火。”

    “一把火，把这五个小时里的事，全压进废墟底下。”

    谷立成咽了口唾沫，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太狠了……”

    陈望的视线越过废墟，落在那个烧塌了的前台上。

    “那五个小时。”

    “有人在这儿替老板迎客。”

    天亮以后，现场勘查告一段落，专案组撤回了市局。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七名死者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董铁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嗓子有点哑。

    “陈组长，身份全核清了。”

    他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七个人。三个外地来打工的，两个本地出差的业务员，两个来走亲戚的。互相之间，连个共同的微信好友都没有。”

    喻天磊在旁边补了一句。

    “住店的原因也五花八门，有图便宜的，有错过末班车的。社会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陈望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七张照片。

    手里的中华铅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

    “没有交集。”

    “那就排除了凶手设局、把这七个人同时叫到旅社的可能。”

    铅笔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凶手真正要杀的，多半只是这七个人里的某一个。”

    他盯着照片。

    “剩下六个，只是在错的时间住进了那家旅社，被顺手卷进去，陪了葬。”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紧。

    为了杀一个人，拉六个垫背，再烧掉一整栋楼。

    “砰。”

    门被推开了。

    许沁拿着一份加急检验报告，快步走进来。

    下眼睑挂着两团乌青，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陈组长，有突破。”

    她把报告递过去，声音清脆。

    “复检六号、七号死者的胃内容物时，发现了异常。”

    她指着报告上的显微照片。

    “两个人胃里都有一种鱼刺特别细的海鱼残骸。比对过了，是本地比较少见的深海石斑。”

    她抬起头，眼睛是亮的。

    “最要紧的是，两个人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几乎一样。”

    陈望的视线定住了。

    “死前两小时以内。”

    他接过话头，“他们吃的是同一桌，或者同一批饭菜。”

    六号和七号，明面上互不相识，登记也是分开登的。

    胃里的东西，却把他们拴在了一起。

    “查。”

    陈望站起身。

    “筛全市近期供应这种深海石斑的饭馆！”

    他没打算靠系统去盲目锁人。

    最笨的排查，往往最扎实。

    “卫菁。”

    “你带人按进货记录，把全市海鲜市场分区排一遍。”

    “喻天磊。”

    “你去核那些饭馆近三天的结账信息和监控。”

    “许沁。”

    “你留在法医室，把胃内容物跟饭店的留样菜品，一样一样做理化比对。”

    活儿又多又杂，但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那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