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42章 这不是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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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捏着记录本,逼自己盯着那道正在被切开的缝隙。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案现场。
铁壁被缓慢划开一道半月形的口子。
“咔啦。”
切割工人用撬棍,把切开的铁皮往上翻起。
缝隙拉开的那一下。
“呼——”
一股在密封、高温和无氧环境下发酵出来的气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腐败、铁锈,还混着某种化学药剂。
“呕——!”
许沁的脸白了。
胃里翻江倒海。
她转过身,扔下记录本,跌跌撞撞跑到十几米外的警戒线边。
扯下口罩,扶着一棵树,吐得撕心裂肺。
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现场几名老刑警和技术人员看了她一眼。
没有人出声嘲笑。
谁都有第一次。
这种级别的恶臭,干了十几年的老法医也得皱眉头。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桶里的景象。
他没过去拍背安抚。
陈望转身走到警车旁,拿了一瓶矿泉水。
走到许沁身后。
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许沁抖着手接过,漱了漱口,眼眶通红,满脸狼狈。
“对不起,陈组长……我……”她结结巴巴地想道歉。
“第一次遇见这种高腐现场,有生理反应很正常。”
陈望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多余的温情。
“但吐完了,缓过来了。”
他看着她。
“就得滚回去,把你的编号和现场记录做完。”
“法医的战场在尸体旁边,不在警戒线外面。”
说完,他转身走回铁桶旁。
许沁咬着发白的嘴唇。
她用手背擦干净嘴角,重新戴上口罩和护目镜。
吸了一口气。
捡起地上的记录本,一步步走回那个散着恶臭的铁桶前。
没再退半步。
崔昊已经把铁桶内部的物品,小心地分离了出来。
“陈组长。”
崔昊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
“遗体被严重分装处理。里面混合了大量的水泥块和生石灰。”
许沁站在崔昊身边。
她的双手还在抖。
但她逼自己盯着那些被搬出来的残骸。
“一号物证,右侧股骨残段……”
声音发颤,编号却报得清清楚楚,手指在标签上快速填写。
顺序无误,字迹清晰。
陈望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双发抖却还在写的手。
他没说话。
直到第一批残骸全部编号完毕。
陈望走上前。
把第一份现场物证记录单,递到许沁面前。
“复核签字。”
语气很平常,像在办公室里交接一份普通文件。
许沁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望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
心底那股恐慌和失措,被这份平静的信任按住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场的勘查继续深入。
崔昊把几块清理出来的骨骼残段,平铺在防水布上。
“陈望,你看这个。”
他指着骨骼的断裂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望蹲下身。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高倍放大镜,凑近骨骼的断面。
放大镜下。
所有的骨骼断面,都反常。
没有刀斧砍劈留下的骨裂和骨茬。
也没有电锯切割时留下的密集锯齿痕。
断面平整,甚至可以说是光滑。
截口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均匀打磨过。
陈望的眼神变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技术员。”
他头也不抬。
“提取断面缝隙里的微量残留物。”
技术员立刻上前,用极细的软毛刷和物证收集管,在骨骼断面上提取。
十分钟后。
便携式光谱分析仪给出了初步结果。
“陈组长。”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波峰数据,咽了口唾沫。
“在骨骼断面的残留物中,发现了高浓度的碳化硅与刚玉混合磨料成分。”
现场的空气凝住了。
碳化硅与刚玉。
这不是普通家用工具会用的材料。
这两种东西,通常只存在于大型的工业切割机,或者专业的特种打磨设备里。
这种设备体积大,噪音高。
不可能在普通的居民楼或者出租屋里使用。
凶器,指向了一种有稳定作业场地、且具备工业属性的专业设备。
陈望还蹲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那个光滑得让人发毛的骨骼截口。
雨后的冷风吹过排水渠。
陈望站起身。
他收起放大镜,看着地上的残骸。
“这不是锯出来的。”
当天傍晚,铁桶和全部残骸被运回市局。
市局法医室。
无影灯下,许沁穿着全套防护服,拿着高倍放大镜,盯着骨骼的断面。
崔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陈组长说得对。”
许沁抬起头,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
“我刚才把几块骨骼断面在显微镜下做了拼接比对。切割线连续,受力均匀。”
她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报告递给陈望。
“连最硬的股骨部分,都没有普通机械锯或者电锯切割时留下的震颤裂纹。”
许沁语气笃定。
“可以推翻最初关于电锯分尸的判断。”
普通电锯切割骨骼时,锯齿高速旋转,必然造成骨质边缘的崩裂和微小的锯齿痕。
可眼前这些截口,光滑得让人发毛。
陈望接过报告,扫过显微照片。
他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凶手能够如此精细、长时间地处理遗体,并且进行分装、混合水泥和生石灰。”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
“这说明,他拥有一个不受打扰的固定场地。”
笔尖下移。
“能切出这种平滑断面的设备,体积和噪声都不会小。加上冲洗血迹和混合水泥的需求,场地的用水量很大。”
陈望转过身,扫过在场的几名刑警。
“凶手不仅拥有这样的场地,还必须很熟悉工业级别的切割操作。”
犯罪心理画像成型了。
从一个模糊的杀人犯,收窄到了一个具备工业背景和固定作业空间的人。
“但我们现在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
董铁站在一旁,烦躁地抓着头发。
“铁桶里没有任何能直接确认身份的证件。刚才比对了全市近一个月的失踪人口库,尸体高度毁损,DNA提取和比对还需要时间,暂时查无此人。”
死者身份不明,在命案侦破中是致命的阻碍。
陈望没指望去现场碰运气,也没依赖读心术去听什么虚无缥缈的心声。
破案靠的是死磕到底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