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26章 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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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笔笔清楚的账目,他心里踏实。

    务实,是他两辈子都没变过的底色。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推开防盗门。

    刚换好拖鞋,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有些高亢的说话声。

    “哎哟,晴晴,你这屋子收拾得可真干净。”

    陈望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苏晴的大哥苏大山,和大嫂牛丽萍。

    苏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穿着件旧夹克,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牛丽萍烫着一头卷发,正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茶几上放着两根沾着泥土的冬笋,和一块用报纸包着的熏野猪肉。

    “大哥,大嫂。”

    陈望主动打了个招呼。

    牛丽萍转过头。

    看到他,那眼神里的东西有点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中年人面对生活差距时的敏感。

    她可是听说了。

    自己这个以前天天被催债、连饭都吃不上的妹夫。

    现在不仅破了大案,还成了县局里炙手可热的“一等功候选人”。

    “陈望下班啦。”

    牛丽萍干笑了一声,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

    “这不,大山他有个朋友从乡下带了点野味。我们顺路,就给你们送点过来。”

    嘴上说是顺路。

    可那双眼睛,一直在陈望身上扫来扫去,像是想找出点什么“功臣”的架子。

    陈望没有摆架子。

    “谢谢大哥大嫂。”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衬衫的袖子,拎起茶几上的冬笋和熏肉。

    “你们坐,我去做饭。”

    他大步走进厨房。

    苏大山赶紧站起身。

    “陈望,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了大哥。”

    陈望头也没回。

    “豆豆在房间里拼积木,你去陪她玩会儿。厨房油烟大。”

    苏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儿童房。

    厨房里。

    水龙头打开,陈望开始处理食材。

    剥笋衣,切片。

    刀工精准,厚薄均匀。

    熏野猪肉切成薄片,下锅焯水去咸味。

    起锅烧油,下蒜片爆香。

    冬笋和熏肉下锅翻炒,火候拿得刚好。

    不到半个小时。

    厨房里就飘出了一股扎实的饭菜香。

    熏肉的油脂香混着冬笋的清甜。

    “吃饭了。”

    陈望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餐桌上,熏肉炒冬笋,清炒时蔬,一条红烧鲈鱼,加上一锅紫菜蛋花汤。

    家常,却很实在。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

    牛丽萍拿起筷子。

    她原本还想挑挑刺,找点做嫂子的优越感。

    “这熏肉啊,火候不好掌握,容易柴……”

    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话停了。

    熏肉肥而不腻,带着果木香气。冬笋脆嫩,吸满了肉汁。

    牛丽萍嚼了两口,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又夹了一大筷子。

    连着添了两次饭。

    心里那点挑剔,被这顿饭堵了回去。

    苏晴坐在陈望旁边。

    她没有像别的妻子那样,在亲戚面前大肆夸奖丈夫的厨艺来调节气氛。

    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起身给众人添汤、收拾空盘子。

    两人之间,有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陈望也没有参与牛丽萍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他拿着筷子,把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

    剔掉里面几根细小的鱼刺。

    夹进苏豆豆的碗里。

    “谢谢爸爸。”苏豆豆奶声奶气地说。

    “慢点吃。”陈望的语气软了下来。

    饭后。

    苏大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着陈望,眼神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敬佩和好奇。

    “陈望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听人说,你去滨海市抓那些拿枪的悍匪了?”

    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特别危险啊?”

    牛丽萍也停下了收拾包包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陈望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去渲染枪战的激烈,没有提满地的玻璃碴和血迹。

    更没有说自己是怎么顶着火力开枪的。

    “行动已经结束了。”

    他语气平淡。

    “都是大家一起配合的,没什么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了几个干净的打包盒。

    把桌上剩下的大半条红烧鱼和没动过的几个菜,整整齐齐装好。

    用塑料袋拎着,递给苏大山。

    “大哥,这些菜没怎么动,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话题就这么落回了家常上。

    “路上慢点。”

    苏大山接过袋子,憨厚地笑了笑。

    “哎,好,你们也早点歇着。”

    夜色深沉。

    苏大山和牛丽萍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牛丽萍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包,回头瞪了苏大山一眼。

    “你看看人家陈望。”

    那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也夹着多年操持家务的疲惫。

    “人家现在在县局里立了大功,马上就是一等功臣了。”

    她撇了撇嘴。

    “回到家,还知道系上围裙做饭,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你再看看你!”

    牛丽萍越说越气。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工地上干苦力,回到家连个菜都不会炒。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木头!”

    苏大山拎着装满剩菜的塑料袋。

    他低着头,跟在后面。

    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

    等牛丽萍数落完了。

    他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家那功劳,也是拿命干出来的。”

    牛丽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接话,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次日上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陈望的眼皮上。

    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地磨着床板。

    陈望睁开眼,人已经醒透了。

    按下接听键。

    “喂,韩队。”

    电话那头,韩振邦一个铺垫都没有,开口就砸下三个字。

    “一等功。”

    陈望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两秒钟,他没出声。

    确认这不是什么初步论功意见,是省厅最后拍板的定论。

    “嗯。”

    喉咙里就挤出这么一个字。

    可挂了电话,心口跳得比贺国平头一回提起时还重。

    一等功。

    和平年代,这是拿命换来的最高荣誉。

    陈望走出卧室。

    苏晴在厨房准备早饭。灶台边还搁着昨晚大哥拿来、没来得及下锅的那根竹笋。

    “韩队通知,中午授奖的人到家。”他说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让我上午别出门。”

    苏晴洗菜的手停了。

    水龙头还哗哗地流着。

    她没惊呼,也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