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身份有线索吗？”

    声音不高，“抛尸路线确认了吗？法医什么意见？”

    在场的民警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望迎着他的目光。

    旧铅笔本翻开。

    “目前有三个待验证判断。”

    “第一，死者身份被刻意隐瞒，高度疑似熟人作案。”

    “第二，现场周边没有机动车直接进入的痕迹，抛尸车辆停在山脚。”

    “第三，凶手用了简易手推车，把尸体从山脚一路推上坡道。”

    本子合上。

    “这三条需要进一步的物证比对和走访来验证。”

    齐怀国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以沿这个方向查。”

    他点了下头，“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不得向村民泄露案件细节。免得流言干扰调查。”

    “是！”

    夜色压住了山道。

    技术人员打着强光手电，在尸坑周围地毯式搜了一遍。

    那颗头没找到。

    陈望站在警戒带里面。

    他看着坡道边缘那两道平行的轮痕。

    山鬼索命的传言，他一秒都没往心里放。

    只剩一个现实问题。

    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加上手推车的重量。

    谁能在五天前避开所有人的眼睛，把这些东西硬推上这条坡道？

    韩振邦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电流声里是指挥中心的呼叫。

    “韩队！两公里外的老窑口，白沙派出所刚接到报案。”

    对讲机里的声音发紧。

    “又发现一具尸体。男性。”

    “也是无头。”

    “但颈部的断口，跟后山那具不一样！”

    山脚下，警车的红蓝爆闪刚亮起来。

    孙建国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那一夜，两处山坡上的警灯都没熄。

    次日清晨。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刚把粥端上餐桌，大腿外侧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接通。

    “老窑口的现场封了一夜，法医已经到了。”孙建国的声音沙哑，“马上归队。”

    “明白。”

    电话挂断，手机揣回口袋，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苏豆豆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捏着小勺子，眼睛看着他。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以前电话一响，爸爸就要发脾气。

    这回没有。

    苏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

    案情她没问，别的也没多说。

    两块鸡蛋饼装好，递到陈望手里。

    “路上吃。”

    保鲜盒接过来，还是温的。

    “好。”

    防盗门推开，人下楼。

    一小时后。

    白沙镇，老窑口。

    离昨天的乱葬岗大约两公里，同样在一条能推车通行的荒坡旁边。

    废弃的砖窑前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陈望戴上蓝色橡胶手套跨进去。

    一具男尸躺在杂草里，上半身裹着一个破旧的化肥麻袋。

    麻袋解开。

    也没有头。

    陈望蹲下，目光扫过尸体周围的泥地。

    没有大面积血迹。

    这里同样是抛尸地。

    崔昊蹲在尸体旁边，眉头拧成死结。

    “这具男尸的颈部创口，跟昨天那具女尸不一样。”

    他指着断颈处。

    “创面相对平整，只有两处主要砍击痕迹。没有生活期出血反应。”

    “死后斩首？”

    “对。”崔昊站起来脱手套，“致命伤在胸腹部，好几处很深的刺创。结合尸斑和内脏腐败程度，死亡时间跟女尸很接近，都在五天前左右。”

    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死亡时间接近，抛尸地点接近，处理尸体的方式一样——砍掉头，破坏指纹。

    但杀人的过程不一样。

    女的是生前被反复砍击，男的是被利器刺死之后才斩的首。

    “凶手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变态的杀戮欲。”

    陈望站起身。

    “变态连环杀手的手法通常高度一致。”

    他看着地上的麻袋。

    “手法不一样，处理尸体的结果却一模一样。”

    “他做这些只有一个目的——毁掉他们的身份。”

    警戒线外。

    老窑口附近的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两天，旧坟和废窑边上各出一具无头尸，村里已经炸了。

    “肯定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上年纪的大妈手里攥着一把黄纸。

    “这叫阴兵借道，换头索命啊！赶紧烧点纸驱驱邪！”

    真有人在路边点起了火，嘴里念念有词。

    陈望走到警戒线边缘，叫来旁边的村干部。

    “把人劝走。”

    “警察同志，乡亲们也是害怕……”村干部为难。

    陈望指着地上的车轮印和那条麻袋。

    “山鬼索命需要用化肥麻袋装人？”

    声音不大，下面的人都听见了。

    “鬼推得动手推车？鬼还会用尼龙绳打死结？”

    他扫过那几个烧纸的村民。

    “轮迹、麻袋、捆绳，全是活人留下的物理痕迹。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目光收回来。

    “与其在这儿拜山烧纸，不如回去想想，村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出入，有没有谁借过手推车。”

    路边那堆火很快被踩灭了。

    村干部反应过来，招呼着把人劝离现场。

    下午，青阳县公安局。

    专案组会议室。

    没人说闲话。

    副局长齐怀国坐在主位上。

    “两起无头尸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很坏。”

    桌子被他敲了两下。

    “现在我命令，两案并案侦查。全县范围内立刻核查近期所有失踪人口，同时向周边县市发送协查通报！”

    他看向左侧。

    “韩振邦，你负责统筹刑警队和各个派出所的警力。”

    “是！”

    “孙建国，你带人重点走访白沙镇、老窑口以及周边的几个村子。摸排所有有作案时间、作案工具的嫌疑人。”

    “明白！”

    会议室里没人翻纸。

    钱勇坐在后排，举起手。

    “齐局，韩队。”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凶手把头砍了，那头肯定藏在什么地方。我建议立刻组织大规模警力，对乱葬岗和老窑口周边的荒山拉网式搜索，把头找出来。”

    提议中规中矩，符合常规路子。

    不少人点头。

    陈望坐在角落，手里转着那支中华铅笔。

    “我赞同扩大搜索范围。”

    笔停了，“但方向不能只盯着抛尸地周边。”

    钱勇皱眉：“不搜抛尸地搜哪？难道凶手还能把头带回家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