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8 章 凭什么被人打成这样
最新网址:www.ibiquxs.la
    “我是说,”关宁凑近了一些,“你那个……咳…脑子……会不会到了镇上犯糊涂。”

    啥都想不起来咋办。

    章池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复杂关宁看不懂。

    他轻轻把被关宁拽皱的袖口,按照某种规律抚平,动作不紧不慢。

    “不会。”

    他说,“我记不得自己是谁,但我记得字,记得律法,记得怎么写字,也记得怎么讲道理,这些就够了。”

    关宁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心虚地移开目光转身往灶房走,“我去帮忙做饭。”

    刘秀禾今天对大房二房难得大方了一回,韭菜炒鸭蛋,鲫鱼豆腐汤,大白菜炒肉片,还有一个凉拌黄瓜。

    主食是二合面饼子。

    看大房二房的人一脸萎靡,也没有胃口,她只好主动招待。

    “赶紧吃,吃饱喝足下午才有精神去镇上。”

    刚收完碗筷,村长关德茂上门了。

    他进门就劈头盖脸对关大伯关二伯一顿数落。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知会一声,看不起我老头子还是怎地?”

    要不是小孙女遇到偷偷哭的关小苹,他现在都不知道。

    关大伯搓了搓手解释,“镇上许家家大势大,我们怕连累到叔你们。”

    要不是老了腿脚不方便,关德茂非得上去给这糊涂鬼一脚不说。

    同一个宗族,同姓关,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见他还有张口,关德茂抬手打断,“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镇上,至于你们,我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关富贵的牛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大家快上车,我送你们一程。”

    刘秀禾把一摞包好的饼子塞进牛车,叮嘱关宁,“到了镇上别跟人吵,有事让男人出面,你只管跟着就行……”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关宁语气敷衍。

    表情明明白白在告诉刘秀禾,她肯定不会干看着,气得刘秀禾直拍大腿。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牛车颠得人屁股疼,关富贵赶车的技术还算稳当,但架不住路烂。

    每过一个坑,关宁就被颠得往章池那边歪一下,前两次她撑住了,第三次没撑住,肩膀直接撞上了章池的胳膊。

    二伯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关宁知道他在担心三堂哥的手指,一个木匠如果右手废了,这辈子就完了。

    二伯供他学艺这两年,省吃俭用,现在眼看着要出师了,被人打成这样,换了谁能不心疼?

    快到镇上的时候,关富贵把牛车停在路边问众人,“先去见保正,还是先去看兴哥儿?”

    章池沉吟了一下,“先去看三堂哥,事情经过要从他嘴里问清楚,见了保正才好说话。”

    关德茂点了点头,“有道理,听章夫子的。”

    孙师傅的木匠铺门面不大,但后院有棚子,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

    牛车停在铺子门口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从里头迎了出来,穿着一件沾满木屑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刨子。

    这人就是孙师傅,黑脸膛,粗胳膊,一看就是干木匠活的老把式。

    “关二哥!”

    孙师傅看见二伯,把刨子往旁边一放,迎上来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事都怪我,我要是在铺子里看着,兴哥儿也不能叫人打成这样。”

    二伯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二伯则反握住孙师傅的手摇了摇,“孙师傅,不怪你,谁想到那许旺财青天白日就敢动手打人。”

    孙师傅叹了口气,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后院东边有一间小屋,是铺子里给学徒歇脚的地方,关大兴现在就躺在里头。

    关宁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三堂哥关大兴。

    床上躺着的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开裂结了黑痂,额头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整个手掌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两根手指用竹片夹着固定,用布条缠在木板上,一动不能动。

    关大兴听见动静,艰难地睁开那只没被肿眼泡完全糊住的眼睛,看见二伯,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爹……”

    二伯母扑到床边,想摸儿子的脸又不敢下手,最后只是抓住了儿子没受伤的那只手,哭的不能自已。

    关宁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她跟关大兴不算太亲近,但也知道这孩子是个好的。

    老实,肯干,嘴笨心善,逢年过节会给原主和关景送两个自己刨的小木陀螺。

    小时候常常偷拿家里馒头给姐弟俩吃。

    这样的人,凭什么被人打成这样?

    章池走上前去,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

    “三哥。”

    章池的声音不急不躁,“我是章池,你且躺着,不用起来,我问你几句话,你慢慢说,说不动了就歇一歇。”

    关兴微微点了点头。

    章池手上的笔已经蘸好了墨,“三哥,许旺财来铺子里找你麻烦的时候,是几时的事?”

    关兴闭了闭眼,像是在攒力气,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昨天下午……未时末。”

    “未时末。”

    章池低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笔锋锐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当时铺子里除了你和周旺财,还有谁在场?”

    “孙师傅……出去送货了,铺子里就我一个人。许旺财带了两个人,都是他家的家丁,一个姓刘,一个姓赵。

    后来隔壁竹器店的陈大哥听见动静过来了,还有一个过路的货郎,姓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看见了。”

    章池一一记下,又问,“许旺财为什么打你?起因是什么?”

    关大兴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他来的时候……就喝了不少酒,一进门就拍桌子,让我给他先打一把椅子。

    我说孙师傅交代的活计还没做完,等他回来问过孙师傅,再接他的活。

    他不愿意,说我瞧不起他,说着说着就火了,抄起地上的刨子砸了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