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94章 少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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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大牢

    吕台的剑抵在郦寄肩头,剑尖已经刺破了衣料,渗出一小点暗红。

    陈夫人站在一旁,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是你指使谢家害了我儿?”

    郦寄飞快摇头,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怎么可能是我?!”

    吕台的剑又逼近一分,郦寄整个人往后缩,后脑勺撞上了牢墙,他抬手死死抵住吕台的手腕,飞快地道:

    “陈阿姊!那日我真的只是与吕禄说起高阳连社的事,嘉儿突然就闯了进来……”

    “当年那个什么齐家的事,我真的没有参与过!!我阿翁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陈夫人的手一寸寸收紧,“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

    雨是从午后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毛毛雨,打在瓦上悄无声息。

    吕嘉从中书令府出来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齐好那张青白的面孔,还有她颈间那道紫红色的勒痕。

    “那你早点来!”

    齐好的声音恍惚又在石阶上响起,他猛地回头,那石阶上空空荡荡……

    他站在街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行尸走肉般的抬步回了家。

    “出了趟门,怎么跟被霜打了一样?”

    母亲的声音从正堂传来,吕嘉却根本听不进去。

    他走到自己房前,手搭在门上,院子里的土腥味钻入鼻腔,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一股悲伤从心头涌起,彻底淹没了他……

    他推开门,又迅速的关门,靠着门板瘫倒在地,绣在衣袖的小狸奴映入眼帘,泪水夺眶而出,

    “齐好……”

    时间一点点走过,吕嘉靠在门扉上。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齐好不会自缢!

    他飞快的起身,脱下身上张扬的红衣,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跑出了门。

    吕嘉快步往宫门方向走,他下意识地想去找吕采薇。

    采薇阿姊一定能帮齐好找到凶手!!!

    雨已经大了,打在脸上生疼,跑到宫门口,他突然想起,采薇姑姑不在……

    他半点都没犹豫,抬脚又往吕禄家去。

    四姑姑不在,五叔,五叔一定有办法的!

    吕陵侯府。

    吕嘉一路穿过前厅,走到后堂廊下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本不该听的,可那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飘进雨声里,清清楚楚。

    “吕兄,我实在对不住你。”

    曲周侯?

    吕嘉脚步一顿。

    “当年郦牧在高阳灭了那解厄君满门,我当时确实不知。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天不长眼,那时的漏网之鱼偏偏成了中书令的救命恩人……”

    郦寄的声音十分沉闷,像是压了很久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这些年来我处处敛财,就是怕有朝一日事发,郦家被削了爵,连个退路都没有。”

    吕嘉站在廊柱后面,雨水顺着檐角浇在他肩头,他却一动没动。

    “高阳连社,如今明面上是郦家在管,实际上早被扶风谢和南阳谢两家瓜分了,今日陛下因为这事怪罪我,我实在冤枉……”

    吕禄责怪的声音响起,“我听来听去,当年解厄君家的事,怎么还与南阳谢家有关吗?”

    “那位谢六娘子,不知怎的,看上了齐家的一个郎君,谢崟知道后,他下手太狠了,直接……”

    “你对齐家做了什么?!”

    吕嘉冲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他一把揪起郦寄的衣襟,目眦欲裂,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你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齐家到底碍了你们什么?!”

    郦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吕嘉???关你什么事?!”

    吕禄见此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吕嘉的手腕,他比吕嘉大了快有十岁,力气自然更大了些,硬生生把他的手从郦寄衣襟上掰开。

    “嘉儿!”吕禄沉声道,“世家之间,守望相助是常态。什么郦家的事,谢家的事,吕家的事,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解厄君的案子,牵连太广,本就查不得……”

    吕嘉瞪向他,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叫查不得?”他的声音哑了,“他们害死了人,为什么查不得!!!难道你也……”

    “嘉儿!!”吕禄打断他,目光沉沉,“这些年我只尽心尽力为陛下办事,你怀疑到我头上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近来喜欢解厄君家的小妹,但她长你五岁有余,且……你是吕家的长孙!你背后是整个吕家,不要任性!!!”

    雨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吕嘉看着吕禄,忽然觉得这个五叔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冲进了雨里。

    身后传来郦寄低低的声音:“吕兄,嘉儿他……”

    “不用管他,就是惯的,他会想明白的。”

    齐家当年灭门与谢家有关!

    吕嘉心里想着这事,又想起齐好说过的话,一路跑回长安街上,大雨浇透了他,他跑回中书令府。

    “少君!贺家阿姊呢?!!”

    “不知道……”窦少君也红着眼,身后的管家却连声道:

    “郎君!快去南阳谢家看看吧!解厄君提着剑过去了!像是要杀人!!!”

    吕嘉一听,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又跑进了雨中。

    “吕嘉——”

    窦少君一愣,便落后了半步。

    “贺家阿姊——”

    吕嘉大呼。

    一支白羽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不是他——”

    弦响。

    “是——”

    箭出。

    “是——”

    血泊漫开。

    “吕嘉——————”

    窦少君的声音响彻天际。

    雨水灌进吕嘉的耳朵,他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树影斑驳,清风徐来。

    “吕嘉,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齐好的声音远胜天籁。

    她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地问道。

    吕嘉只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我……我我我……”

    “你是大公鸡吗?”齐好笑着,“好了好了,说不出来就不说了……”

    她低下头,捞起地上的猫儿。

    “吕嘉,我从前……遇过一件很坏的事,坏到我有好些日子,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齐好蹭着怀中的小狸奴,目光清澈地看向吕嘉,“我说的话你应该懂……所以……你不要每天都来找我玩了……”

    吕嘉一愣,脸上的喜色不在,他几乎下意识地摆手,“你……你别这么说……”

    他生怕自己说不清话,走到齐好身前,半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她,

    “齐好,你阿母给你起的名字真好,特别特别衬你,我……我说话,你不要生我的气,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你要说什么?”齐好歪头笑了笑,“我自己已经不在乎那事了,一直傻愣愣的,是不想让我阿姊担心,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早就好了,而且,来了长安后我可开心了,我阿兄还活着……”

    “啊?”吕嘉一愣。

    “他娶了南阳谢家的女郎君……”

    “不是,不是这个,”吕嘉连连摆手,“我……我是说……我……我也很早就知道……”吕嘉忽而红了眼,他手足无措地道:

    “我……我每天都来找你,窦家阿姊还叫人把我打出去了好几次……她……她告诉过我……”

    “齐好,我不在乎的……真的……”少年的声音真挚而又热烈。

    齐好似是有些意外,但她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就轻声笑道:

    “那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人活在世上,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齐好怀中的猫儿似是听得懂人话一般,应和着叫了起来。

    吕嘉着实霸道,夺过那猫儿放在地上,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齐好手中,

    “齐好,我的眼睛不好看吗?怎么会是可怜你呢?分明就是……就是……”

    “是喜欢你呀……”

    话音未落,吕嘉的脸刷地红得似要滴血一般,他羞得厉害,眼神飘忽着,嘴里说着些稀奇古怪的话,

    “我比那个坏狸奴好多了……真的齐好……我我我我……我不是大公鸡……我……我平时不这样的,我……你……你你……怎么不说话……齐好……你是生气了吗?你……你别生气啊……”

    “吕嘉,你真的是个顶顶好的人。”

    “不不不……没有人比你好了齐好,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姑娘……”

    “你不说话了吗齐好?”吕嘉咽了咽口水,“你今天说这话,是不是……是不是…也……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什么话?”齐好眨着眼,一脸茫然。

    “哎呀,”吕嘉胡乱去抓齐好的手,

    “你……你不要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