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蜂子！”

    柳云的小姐妹被吓了一跳，避开一只巨大的金环胡蜂。

    柳云则是若有所思。那天听自家熊猫提过，那国都里不是阴魂就是小虫；再联系观主说这些蜂子不蜇人，她心里已有了猜测。这些世界果然还是太玄乎了。说到熊猫，她倒又想它了。

    “张婶儿，你前两天不是还在说嘛，最近天热，整个朋友圈都在找菌子。走，咱们也上山看看有没有菌子！”

    “好呀好呀！可你找菌子背登山包干嘛？”

    “好装菌子啊！”

    “你这包里看着不像空的啊！”

    “懒得拿出来了！走吧！”

    “好呀好呀！”

    小姐妹半点疑心也没起。

    两人刚到门口，就见门外站着一身道袍的人，还当是观主或小江道长；仔细一看，却又不是。

    “哎！又有个道长！”

    门口的小道士听见声音，抬头一看。

    紧身体恤、超短裤，白花花四条大长腿，妆容精致。

    不能看，不能看！

    小道士立马低头行礼：“贫道自益都青阳宫来，慕名寻访名山宫观，不知地圣观的道友可在山中？”

    “青阳宫的？”柳云惊讶了一句。

    “是的。”

    小道士语气平静，心中却有几分骄傲。坐落在益都市一环内的青阳宫，名气确实不是这种山野道观能比的。

    “观主在呢。”柳云没犹豫，转头就喊，“观主，小江道长，有个道长来找你们，说是从益都青羊宫景区来的！”

    ？

    这里才是景区好吧？我那里可是名副其实的西南第一道场，两千多年传承、一千多年历史的名宫大观！

    回身一看，那几条大长腿已经走远。

    不敢看，不敢看！

    算了，不跟凡人计较。他把头收了回来。

    这时，一个穿道袍的少女已走到他面前。

    “道友慈悲。”

    “道友慈悲。”

    两人互相行礼。

    小道士直视江溪，松了口气。这个看着就好多了。道袍一穿，头发一扎，就是个清秀白净的小道士，年纪也不大，相处起来没负担——只是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

    “丹鼎龙门派弟子，益都青阳宫修士，道号崇慎，慕名前来拜访。”

    “地圣观，江溪。”

    江溪的自我介绍比他简短得多，说完直接转身：“师父，从青阳宫来了一位道友。”

    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小道士先看见一袭唐制罗裙；目光略微往上，触及云织的面容，他嘶了一声，飞也似的收回视线，甚至侧过身子。

    这个更不敢看！

    看了怕要坏我修行！

    好在他余光也瞥见后面那一身道袍，便侧身低头挪了两步，朝那方行礼：“道友慈悲。”

    陈度和云织对视一眼。来者是客，陈度也回礼：“见过崇慎道友。我是这里的观主陈度，不知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没有别的事，就是出来游玩。恰好听说这里有间道观十分灵验，可我以前竟从没听说过，于是特地来拜访、参观一下。”

    “就是个普通小道观、民间道场，也就这么大。道友随便参观，累着了中午可以在这里吃个午饭。”

    “那就多谢观主了。”

    小道士笑着道谢，心想果然：就算是一间山野道观，听说自己是从青阳宫来的，也得管一顿饭。

    “江溪，你带崇慎道友参观。”

    “好！”

    江溪应下。她在道观招待过不少香客，却还没招待过别的同道；不过对师父的安排，她向来不拒绝，能办就办，尽量办好；办不好就想点办法；实在想不到，那就尽力糊弄。主打一个态度端正。

    “多谢了。”

    小道士继续道谢，心想居然还叫了个人来招待自己。正想着，那个穿崭新道袍、年纪不大的少女已到面前，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大殿。”

    这位“道友”似乎话也不多。

    小道士也不着急，跟着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四下查看。他隐约觉得，这座山中的灵气似乎比山下浓郁许多，这间道观又更浓一些。也许古时候这里也是修行宝地？还是山中本就比闹市灵气充沛？这么想来，山下附近那么多怪事，可能也是灵气太足带来的。

    至于这间道观灵验？作为正统宫观弟子，他太知道怎么回事了：有些完全是巧合，有些是心理作用，还有些干脆就是出来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身体便舒服不少。

    崇慎道长正查探思索，余光一瞥，发现那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道长正悄悄观察自己，那双眼睛好像要把他看穿。小道士没来由地有几分心虚：“道、道友，怎么了？”

    “没事。”江溪镇定地收回目光，指向前方，“这位是地圣，这里有香。”

    “哦。”

    小道士跟着她跨进神殿，见那位地圣竟摆在中央，天尊天帝都在祂旁边，不由一愣：“这就是你们主供的神灵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当地神灵。”

    “额……”

    这般摆放太逾矩了！可这也不是正规道观，他也不是来追究这个的，便作罢。

    崇慎道长拿起香，不管那位地圣，只对着三位天尊上香。

    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别的能看见灵气、甚至开始修行的人：既让自己不孤单，也让大家一起进步，甚至还能为自家宫观寻些苗子。可惜一路走来都没找到。但想想也正常——

    宫观古籍明确记载：大约自明朝中期之后，天地灵气已十分稀薄，修行变得艰难；就连对灵气要求较低的“性命双修”也艰难起来。明朝晚期之后，天下灵气彻底枯竭，无法再修行。鬼神在天地间绝迹，他们感应不到神灵，符箓派也联系不到；原先已经化形的妖怪归于平凡，修行有所成就的高功也逐渐散了法。此后，整个丹鼎派再也没有以往那般修士。这本古籍是几十年前祖师冒着生命风险藏起来的，不会有假。直到今时今日的自己！

    可纵观整个青阳宫、整个益州境内所有丹鼎宫观，目前能感知到灵气的，也唯有自己一个。

    “唉……”

    这不是天之骄子是什么？

    小道士一边上香一边摇头叹息，还没起身，余光一瞥，竟又见到那个小道长在悄悄打量自己。

    “额？道友你怎么总看我？”

    我在看几个月前的自己。江溪心中想着。

    “我没见过别的道友。”江溪口中说道。

    “原来如此。”小道士微微一笑，心想：是没见过名宫大观来的真道士吧？

    ……

    与此同时，外面院中，道人与穿着古装的绝美女子站在一起。

    “这位小道长看起来精气旺盛、血气充足，身具灵气，既像修行中人，又像武者，很符合丹鼎派性命双修的特征。”云织看着那方，“不过看不出修行进度如何。”

    “嗯。”陈度点了点头。

    这人和“东”都是正统道教出身，却正好分属两个派系。

    所谓“性命双修”，和符箓派的“斋醮符箓”一样，据现在的陈度看来，都是天地灵气逐渐稀薄、炼气修行变得困难之后，后人被迫创造出的、在灵气稀薄时期也能修行的方法。只是两者路线不同。

    斋醮符箓把力量寄托在神灵身上：既然我无法修行，便从神灵那里借力。性命双修则融合了炼体。性，是心性、思想，所以丹鼎派要修心、守戒，这点和佛门一样；命，是身体、躯壳；法力从二者共同得来。因此他们既修心又修身，既修法又炼体，对灵气要求较低——哪怕灵气彻底枯竭，照样是个武林高手。这两家的修行方式，与陈度、江溪所修的上古炼气之法都不是一个体系，只是也都有相通之处。

    “这也说明我之前试探得对。”云织继续说，“山下确实已经开始有修行者了。”

    “这是好事。”陈度还是这一句。云织也表示赞同。

    只是陈度想的是，自己的仙阶花市将要落成，却还没有“顾客”；山下有修行者，自己才有“顾客”，才有人给自己交灵石、交换信息，或者自己交换信息给他们，再由他们之口替自己传播。云织则觉得，山下修行人多了，仙师和这座山就没那么起眼。

    “那当年寻仙时，你去过青阳宫吗？”

    “去过。”云织说道，“当年正是青阳宫的人指引我，我才找到那位修行高人。”

    “嗯？仔细说说！”

    “那时我满天下寻访神仙高人。青阳宫当时已是益都名气最大的宫观；不过我去的时候，因天地灵气稀薄，青阳宫也没什么高人，很多人的性命双修都停留在修心和练武的阶段。就在我要走时，有个老道士告诉我：距益都二百里的地方有座小道观，里面有位真正的道人。”云织一边回忆一边说：

    “几十年前，他还年轻时，世上妖精鬼怪的事比当时更多。青阳宫名气很大，修为有时却不足；那间小道观的高人喜好清修，却很有本领。因此当地百姓每逢遇上妖精鬼怪，都先去找名气大的青阳宫；若青阳宫解决不了，便去求助那间小道观的高人，那位高人都会应允。不过他喜欢清净，不希望有人来山中打扰，所以从不宣扬自己。”云织稍作停顿：

    “当年我去寻找那间小道观，可那时路很不好找，也没有手机导航；那位老道长又很多年没听过那间道观，连名字都忘了，所以没找到。但也正是在去找那间道观的路上，我碰见了那位高人。”

    陈度闻言，觉得很有趣。

    那座小道观里那位高人的做法，倒和他现在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现在因各种原因，也不愿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可要他完全躲起来，他又做不到。因此看见这个小道士时，他也想到了类似的办法。

    “那间道观……”

    “我不知道。之前也没想过，可后来听竹熊那么说，我便觉得，很可能就是仙师这间道观。”

    “也许吧。”

    不愧是道观祖师！

    不过他的想法比祖师稍多一些——他还要青阳宫的道士帮自己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