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来不及解释，只是说道：“鸢儿姑娘先随我去吧，总归去了就知道了。”

    沈鸢没有办法，也只得跟着他的脚步。

    可一到前厅，明珩、赵音、宋妙婉皆站在一处，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是直直朝她看去。

    她忽而有些不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见她站定，那宣旨太监上下打量她一眼才悠悠说道：“咱家奉贵妃娘娘懿旨，传谕明府。昨日城郊失火，城中流言纷杂，是非难明，还请明指挥使带着昨日那姑娘随我入宫回话，将昨日之事细细禀明。”

    宣旨太监说完，才对着明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国舅爷，咱们请吧。”

    沈鸢微愣在原地，这事情竟已闹到了贵妃耳中？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跟上了明珩的步伐。

    朱红宫门就在眼前，沈鸢指尖捻着袖口，边角都被捏出褶皱，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入宫，比起错愕她心中更多的是恐惧。

    明珩始终走在她前面，步履沉缓，她低垂了脑袋，始终紧盯着自己的鞋面，跟着他们走进了偏门。

    狭长的甬道，两侧的宫墙很高，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显得路面都有些阴森。

    周围寂静，宫人的脚步轻缓没有任何动静。

    她不由得将呼吸放浅，心也被拽得更紧。

    翊坤宫暖阁内。

    明瑜斜躺在贵妃榻上，闭目眼神，面上却难掩焦躁。

    她今早起来就听圣上说了哥哥昨夜从他人宅中抱回一个女子，害得她心中焦躁，连忙宣了人去将哥哥宣入宫，还特意点了那女子一同进宫。

    她实在是不明白哥哥到底在想什么？

    后宅里都那么多女子了，他还要带一个回来，带回来便罢了，偏偏是从他人宅中抱出。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哥哥就该早早为自己娶个嫂嫂的，若是此时有个长嫂在前，她又何须为他操心这等子事？

    想着想着，她又是轻叹了一声：“唉……”

    月影上前为她捶腿：“娘娘也不要太忧心了。”

    宫人进了门禀报道：“国舅爷来了。”

    明瑜带着怒气坐起身：“来了还不请进来！？”

    宫人浑身一颤，月影适时开口：“还不快去。”

    随着明珩进屋，月影适时屏退内侍宫人，又将暖阁小门关上。

    明瑜的怒气变为委屈，她气不过是气这事传出去后哥哥的名声又要更差，哥哥这样好的人，外头却偏偏流言纷飞。

    但看见明珩身后跟着的女子，她立刻黛眉蹙气，脸上的愠怒又显。

    她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分，她气急，拿着手边的玉滚轮就往沈鸢身上砸去。

    “贱人！敢勾着我哥哥！”

    她的胸膛因着情绪剧烈而上下起伏着。

    明珩眼急手快将沈鸢护到身后，面上却是无奈，他早猜到了以明瑜的脾气定会大发脾气。

    但除了无奈，他心中也有一丝复杂和不悦。

    明瑜自幼性子泼辣，又耳根子软，如今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实在是不对。

    月影连忙搀扶着明瑜坐回贵妃榻，却大气不敢出。

    沈鸢静默站在明珩身后，她虽知进宫绝非是什么好事，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她一时无措。

    她咬了咬唇瓣，她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在贵人面前，她没有询问和辩解的权利。

    她缓步上前，重重跪在地上，她想，她只剩下认错了。

    “奴婢有错。”

    明珩眸光一暗，看着走上前跪在地上的沈鸢，那单薄的背影印进他的眸，使得他不自觉微微收紧了指节。

    明瑜见她跪在地上，凤眸微眯，声音拔高：“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有错？！你这个贱婢，你勾引别的男人不够，你还要勾着我哥哥！”

    听见这话的沈鸢神色微怔，她的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脊背上似有座无形的山，越压越死。

    于是她缓缓将头抵在地面上油润光洁的金砖上，她无力辩解，这样的罪名，她实在听了太多。

    没有人会听一个奴婢的话……

    “明瑜！”沉冷清淡的嗓音带着怒意，明珩的眸光深沉，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妹妹竟会这般言语。

    明瑜第一次听见这般态度对自己的哥哥，连放在小几上的手都是微微一颤，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哥哥……”

    “你凶我？你为了一个贱婢，你凶我？”

    “哥哥，你是在凶瑜儿吗？”

    明珩紧抿着唇，他收了目光，拉起跪在地上的沈鸢。

    “你是贵妃，乃天下女子典范，言行举止皆该注意，不明是非就怪罪于人，以往的规矩礼仪你都学去哪儿了？”

    明瑜生下来便没了母亲，明珩心中一直记着母亲的嘱托，对明瑜百般疼爱，百依百顺，却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她娇惯的性子。

    此刻对着明瑜的泪眼，他却是难得沉默。

    明瑜见明珩不语，心中委屈万分，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月影，给我掌这个贱婢的嘴！”

    月影夹在神色冷厉的明珩与怒极的明瑜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瑜见月影不动，反笑出声：“好，我亲自动手！”

    她站起身就抡圆了胳膊去打被明珩护在身后的沈鸢。

    明珩抬手想将人拦住，沈鸢却主动站了出来，结结实实挨了明瑜一巴掌。

    屋内寂静，就连月影都愣了一瞬，都被沈鸢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但只有沈鸢清楚，她人微言轻，今日不挨这打，贵妃心中怒气难消，反而会觉得自己离间了他们兄妹。

    更何况到现在她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昨日救出她的并非陆昀，而是主子，可她不明白主子为何要救她。

    对贵人来说也许救了她只是小事，对她来说这份情却是还不起的。

    她被打得微微偏了头，却仍是低敛眉眼：“贵妃娘娘息怒。”

    明瑜的面上闪过错愕，她没想真的打到沈鸢，她只是想让哥哥知道她有多生气，但她面上却仍是倔强的不满模样。

    明珩的目光伤了几分，他知道沈鸢是刻意站出来的，她不愿被自己护着。

    空气寂静，内侍的声音再度响起：“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