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明珩，眼眸晦暗，淡淡笑着：“陛下真是会说笑，臣早已替表妹物色了不少京中才子。”

    他的神色自若，看不出什么情绪。

    元澈轻轻扫他一眼，也是一笑，不再说话。

    明瑜则是暗忖着，婉妹妹若是真嫁给了哥哥，姨母便也是半个明家人，那时，自己也会与姨母更加亲近。

    可是，婉妹妹的家世，到底还是低了些，比不得萧时宜……

    ……

    端午庙会正热闹，长街两侧幡旗招展，

    香雾从前头祠庙飘出来，薄薄一层漫在街巷间，混着艾草与蜜粽的甜香。

    此时正值晚饭后，路上行人正多，除了拖家带口出来游玩的，还有不少少年少女并肩行着。

    陆昀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鸢身上，见沈鸢神色欢愉，他的眉眼也带着笑。

    他来京城不久，更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热闹的场面。

    汀兰和沈虎走在二人前面，左瞧右瞧，对京城的热闹景象也是稀奇。

    可人群拥挤，不一会儿，四人便走散了。

    沈鸢没瞧着人，心下不免着急起来，忍不住四处张望。

    “陆先生，哥哥和汀兰呢？”

    陆昀微微回神，这才发现他们二人早已与走散，环视一圈：“别急，他们应当也走不远，总归二人也认得路。”

    他心里一开始也有些担忧，但很快又转为一丝窃喜，难得能与鸢儿姑娘独处，他心下如何能不欣喜？

    这种情绪变化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可他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雀跃。

    沈鸢略一思忖，也觉得陆昀说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却全然不知二人的身影落在不远处的幽深眸子中。

    长街两边的摊贩众多，尤其是卖香囊的的小摊尤其多。

    二人行至一个香囊摊前，沈鸢随手拿起一只香囊，香囊上绣着一个安。

    “陆先生，这可是安字？”

    她学了不少字，如今甚至能看懂一些稍复杂的话本子。

    她笑着，眉眼弯弯望向陆昀，像一个期待夸奖的孩童。

    陆昀心中微动，笑着点点头：“没错，是安字，鸢儿姑娘果然聪慧。”

    摊主瞧见两位年轻男女站在一处，郎君生得清俊疏朗，姑娘又眉眼如画，瞧这边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极为登对。

    他吆喝着：“公子，给心上人买一个香囊吧，驱邪祈福！”

    沈鸢惊了一跳，连忙将香囊放下：“误会了，我不是他心上人。”

    她脸颊微微泛红，她只是瞧见了自己认识的字，没成想闹出这样大的误会。

    她生怕陆昀误会，抬眸悄悄看他，却见陆昀同样红了一张脸。

    “我，我……”

    陆昀结巴了半天，将头转向沈鸢。

    “你可看中了这香囊？”

    他说话时，眼眸瞧着沈鸢的衣袖，生怕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要，我不过是看看……”

    沈鸢说完便转了身，借此悄悄掩去自己的惊慌。

    “我们去那处看看吧，那好似很热闹。”

    她说罢便走，陆昀微微伸出了手，那玉色衣衫划过他指尖。

    瞧着人影走远，他快速向摊主买下了那香囊，匆匆追上落荒而逃的沈鸢。

    “今日我们讲《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杜十娘身在风尘，不甘一辈子任人摆布，盼寻可靠之人脱籍！也许是老天怜悯，她结识李甲，二人那是互生情意，很快便私定了终身！”

    说书人的嗓音浑厚，吸引了沈鸢的注意。

    她的脚步不自觉停下，站在外围，听着说话人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

    陆昀追上她时，她的神色认真，全然投入到了故事当中。

    她定在原地，那精致莹白的小脸上跟随着故事的起伏而变化，清亮的眸子时时刻刻牵绊着陆昀的心。

    陆昀站在她的身旁，说书先生的一声音丝毫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明明身边人潮拥挤，他却觉得世上仿佛只余自己与沈鸢二人。

    “最后的最后，杜十娘一边将箱箱珍宝抛入滚滚江水，一边痛骂孙富拨弄口舌、拆散姻缘！又斥李甲薄情负心、有眼无珠，只见千金白银，偏看不见她一片真心！骂完之后，杜十娘不再留恋，抱着宝匣，纵身跃进大江，身死江底！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惊堂木响起，沈鸢才恍然，她早已入了神。

    她原先也是期盼有个人能拉自己出生活的深坑的。

    她原觉得逃出了齐府到了明府日子便会好起来，后来又觉得找个人成婚便能一直安安稳稳下去。

    现下，她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天真，可是她还有哥哥，只有她一人，又真的能护住自己与哥哥吗？

    陆昀见她听得入神，情绪也被故事牵动，塞给她一小袋绿豆糕。

    沈鸢愣神之际，手中就被塞了一小袋绿豆糕，她回了神，望向陆昀。

    周围的光亮印在男人清俊的脸上，她有些分不清男人眼神中的亮光是来源何处。

    陆昀笑着：“刚刚有个摊贩过来，说这绿豆糕是京中姑娘们都爱吃的，我想着买点给你尝尝，也算谢过你送的甜团。”

    对上那绝对诚挚的笑容，沈鸢没有拒绝。

    “谢谢陆先生了。”

    陆昀只当她方才的落寞是被故事牵动，于是说道：“这杜十娘忠贞，虽身在风尘，却一身傲骨，即便是富贵荣华也不能让她屈从，只可惜未遇良人。”

    他摇了摇头，似乎也在觉得可惜。

    二人目光相撞，一群孩童吵闹着跑过，将二人的距离推近。

    手中清甜的绿豆香在二人之间漫着，莫名从鼻腔闯进了胸腔，让二人的心跳快了几分。

    陆昀目光灼灼，低着头，眼神始终追随着沈鸢。

    此刻的沈鸢也顾不上其他，只是慌乱地想抽身退开。

    但人潮却愈加拥挤，将两人紧紧锁在一起。

    周遭的事物沈鸢再听不清，她只能只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

    男人的气息盖过了绿豆香，淡淡的书墨香，不同于齐璟的暖香，更不似明珩身上辛劲的降真香。

    她莫名觉得好闻，却很快回神。

    人群终于散开，她的心也渐渐平息下来。

    陆昀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今夜的她格外清艳，让他的心不由自主为她跳动。

    “鸢儿姑娘……”

    “沈鸢。”熟悉的男人嗓音响起，沈鸢拿着绿豆糕的手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