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根本顾不上外面的情况，发现的精神源流失速度，正在不断加快。

    刚开始，她只是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可现在，那种感觉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疼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精神海深处，一点点将原本属于她的力量抽离出去。

    姜明月疼得指尖发抖，额头上也逐渐渗出了冷汗。

    她想要强行收拢精神力，却发现每一次挣扎，都会引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谢栖白在一旁无比心急，他已经连续尝试了好几种办法。

    可无论是破坏仪器外部的能源接口，还是用精神力干扰内部的控制程序，都没能真正停止实验。

    甚至在他试图强行切断精神导流线路时，姜明月突然闷哼一声，精神力波动瞬间下降了一大截。

    谢栖白立即停手。

    这些仪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苏衍庭显然早就考虑过，有人试图破坏实验的可能。因此将精神源抽取装置设计成了，相互关联的整体。

    任何一个节点受到攻击，其他装置都会立即启动补偿程序。

    而被抽取精神源的姜明月，则会承受全部反噬。

    这也意味着，越是有人试图破坏仪器，姜明月受到的伤害，反而越严重。

    谢栖白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拥有S级精神力，在帝国也算得上顶尖强者，可面对这种设备，竟然连强行拆毁都做不到。

    “殿下，我联系了闻野，让他尝试从外部接管实验室的底层程序。但这里使用的是独立控制系统，所有关键权限都掌握在苏衍庭手里。”

    “现在赫连烬和商时序正在赶往中央控制台，我们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在他们拿到权限之前，您千万要撑住啊。”

    姜明月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倒是想撑。

    问题是，根本撑不了啊！

    原本稳定的精神海，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震荡。那些被强行抽离出去的精神源，正沿着仪器内部的导流线路，源源不断地涌向姜玥所在的休眠舱。

    姜明月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逐渐衰弱。

    更可怕的是，这种衰弱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的精神力本来就只有B级。

    哪里经得住这样抽？

    再这么下去，恐怕真得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姜明月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遍苏衍庭。

    这个疯子！

    为了救姜玥，还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骂归骂，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休眠舱里的姜玥，此刻也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虽然越来越多的精神源正在进入她的身体，可姜玥的状态并没有明显好转。

    反而像是被两股不同的精神力反复撕扯，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姜玥的手指紧紧抓着休眠舱边缘，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明月看得心头一紧。

    “姐姐，你现在怎么样？”

    “这些精神源已经开始进入你的身体了，为什么你的情况看上去反而比刚才更加严重？”

    “我们的精神属性百分之百契合吗？”

    姜玥艰难抬头，眼底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在姜明月脑海里响起。

    “精神属性相互契合，也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将一个人的精神源，转移给另一个人。”

    “苏衍庭之前做过很多次类似的实验，可那些人的精神力进入我的精神海之后，往往会在短时间内崩溃。”

    “明月，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精神力与我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联系，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姜明月微微一怔。

    她之前一直以为，所谓的百分之百契合，就是苏衍庭终于找到了能够彻底治好姜玥的供体。

    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至少，单纯地将精神源抽取出来，并不能直接解决姜玥的问题。

    那苏衍庭为什么还要继续实验？

    难道他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姜明月越想越觉得不对。

    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姜玥的声音继续响起。

    “明月，你现在必须做出决定。”

    “你现在还能保持清醒，是因为精神源本身的保护机制，一旦这层保护被彻底破坏，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姜玥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快，放开精神源的束缚，让我救你。”

    姜明月抿紧嘴唇。

    她知道姜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问题是，她怎么确定对方真的能够帮她？

    姜玥轻轻笑了一下。

    “明月，我知道你不敢相信我。毕竟，苏衍庭骗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成为我的精神源供体。”

    “你担心我趁机伤害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姜玥停顿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姜明月身上。

    “可是明月，我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二十五年，甚至连清醒的时候都少得可怜。”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被人当成实验品是什么感觉，也知道没有办法掌控自己命运有多么痛苦。”

    “姐姐不希望你，变成第二个我。”

    姜明月怔怔地看着她。

    姜玥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可她却听得格外清楚。

    “你是我妹妹，也是这个世界上与我血脉最亲近的人之一。”

    “我已经痛苦太久了，不想让你也成为牺牲品。”

    姜明月心里有些酸涩，她想起了刚才姜玥说的那句话。

    她很痛苦。

    甚至希望自己，能够杀了她。

    一个被人强行维持了二十五年生命的公主，明明早就应该拥有正常的人生，却只能每天躺在休眠舱里，依靠其他人的精神源维持清醒。

    这种活法，比死亡还要难受。

    姜明月好像能够理解，姜玥为什么想要反抗苏衍庭了。

    可理解归理解。

    真的要将自己的精神海完全交出去，她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了。

    她有朋友，有伙伴，还有那么多人正在为了保护她而拼命。

    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姜明月不敢继续往下想。

    就在这时，实验室上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原本平稳运行的精神导流装置，竟然再次加快了速度。

    姜明月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弯下腰。

    剧烈的疼痛从精神海深处传来，她眼前瞬间一黑，险些直接失去意识。

    谢栖白立即扶住她。

    可当他的精神力再次接触到姜明月时，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不好！

    殿下的精神海，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虽然还没有彻底崩溃，但按照这种速度继续下去，恐怕根本等不到赫连烬和商时序回来。

    谢栖白看向控制台。

    那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精神导流装置，每一台仪器都在高速运转。

    他明明拥有足以摧毁整个实验室的精神力，却偏偏不能动手。

    因为这些仪器，与姜明月的精神海连接得太深了。

    一旦强行破坏，最先承受反噬的人就是姜明月。

    谢栖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而另一边，姜玥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

    “明月，不能再继续等了！”

    “如果再任由那些仪器抽取精神源，就算最后成功关闭实验，你也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赶紧让我与你建立一次，完整的精神连接。”

    姜明月艰难抬头，看着姜玥，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两个人才刚刚见面。

    明明她们之间还隔着那么多，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姜玥叫她妹妹的时候，她竟然会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普通的亲近，反而更像是精神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对方。

    姜明月不知道这种联系，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

    谢栖白还在试图寻找最后的解决办法。

    可无论他怎么检查，控制系统都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赫连烬和商时序那边，也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看来，他们也被拖住了。

    姜明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好不容易从原剧情里挣脱出来，改变了原本注定早死的命运。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朔荒星，还是被苏衍庭算计到了这里。

    难道她真的逃不开这个结局？

    不。

    姜明月缓缓攥紧手指，她才不要认命。

    既然苏衍庭能够为了救姜玥，把这么多无辜的人当成实验品，那么她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的姐姐，试着打破这个疯子精心布置的局？

    至少现在，姜玥是唯一一个明确告诉她，能够阻止实验的人。

    “姐姐，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

    “明明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明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有关，可我就是觉得，你应该不会真的想要害我。”

    姜玥的眼睫微微颤动，隐隐有泪花闪烁。

    姜明月转头看向谢栖白，认真道：“谢栖白，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知道主动开放精神海有多危险。”

    “但现在仪器已经启动，我们既然没有办法强行停止，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姐姐既然说她能够帮我，我想试一试。”

    谢栖白脸色微变。

    “殿下，您确定吗？”

    “您的精神海已经受到损伤，这个时候主动解除精神源的防御，无异于自杀。”

    姜明月当然知道，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再继续等下去，也只是慢性自杀罢了。

    “我确定。”

    姜明月重新看向姜玥。

    休眠舱里的年轻雌性，依旧安静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有些难过。

    如果没有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变故，姜玥也应该是皇室最受宠爱的四公主。

    她们会一起长大。

    会像普通姐妹一样吵架、和好，互相分享秘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被困在休眠舱里二十五年，另一个刚刚见面，就几乎被抽干了。

    姜明月心里微微发酸。

    她不想让姐姐继续被困在这里。

    也不想让苏衍庭，再决定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赌一次吧。

    姜明月慢慢闭上眼睛。

    在彻底放松精神力之前，她最后一次听见了姜玥的声音。

    “妹妹，把精神源的束缚放开吧。”

    “我会救你的。”

    姜明月指尖轻轻一颤。

    随即，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姜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