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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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瑶被抬回裴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入了后院寝房,婆子们七手八脚将她挪到铺着干净锦褥的拔步床上,血水顺着腿间不断渗出来,染红了新换的素色床单。
裴卿衍立在外间廊下,绯色官袍尚未褪去,袍角沾了一路风尘,神色淡漠,没有半分丈夫该有的焦灼。
只低声吩咐管家,立刻去请京里擅治妇人胎症的老大夫。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许久,眉头越锁越紧。
他屏退左右,独独到外堂见了裴卿衍,才躬身低声回话:“裴大人,夫人这一胎已经保不住了。寒气侵入胞宫,失血又多,气血大亏,伤了根本,往后想要再怀身孕,怕是难如登天。”
这话落在耳中,裴卿衍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颔首:“知道了。劳先生开方子调养,不必瞒着她。”
大夫应下,进内室开方,顺带将这番诊断,一字一句说给了躺在床上的沈玉瑶。
沈玉瑶原本还蜷缩着,忍着腹痛默默垂泪,等着养好身子再筹谋。
听完大夫的话,她浑身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大,失声尖叫出来:“你胡说!不可能!我怎么会再也不能生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小腹一阵撕裂般的疼,又重重跌回床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绝望像冰水裹住了她。
待大夫开好药方离开,屋里只剩下裴卿衍、沈玉瑶,还有缩在一旁,面色惶然的陆景行。
裴卿衍缓步踏入内室,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玉瑶浑身发抖,率先开口,声音嘶哑,满眼委屈地看向裴卿衍:“夫君,是陆景行!是他强迫我的!那日他借探望之名闯进我院中,我百般抗拒,可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推不开他……我是被逼的!”
陆景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当即急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强迫你?分明是你主动勾引我!你一次次同我哭诉裴卿衍冷落你,言语撩拨,眉眼示好,是你引着我越界,我不过一时糊涂!”
“是你强迫我!”沈玉瑶红着眼嘶吼。
“是你勾引在先!”陆景行也红了脸,不甘示弱地回怼。
两个人当着裴卿衍的面,互相撕扯,句句都在把罪责推给对方,活像两条互相撕咬的狗。
陆景行急得额上冒汗,还想再争辩,沈玉瑶却忽然停下了和他的争执,猛地看向裴卿衍,眼底翻涌着怨恨,所有委屈、绝望一股脑泼向了他。
她尖声哭喊道:“说到底,都怪你裴卿衍!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我们成婚三年,你从来不肯碰我!守着这空壳一样的婚事,让我独守空房,旁人都有子嗣,唯独我像个笑话!若不是你对我冷若冰霜,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番话粗俗刺耳,满室瞬间死寂。
陆景行都愣在原地,不敢再出声。
裴卿衍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三年前花轿错换,他知道有沈玉瑶的手笔。
也知道,沈玉瑶的背后不单有宁王撑腰,甚至还有他自己的父亲。
往日里,纵然他厌憎沈玉瑶,冷淡相待,三年不肯碰她半分,却也清楚,没有十足过硬的由头,他根本不可能轻易休妻。
当下,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我不碰你,是我本心。可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是你的选择。当年花轿错换的旧事我暂且不论,但这一桩秽乱门庭的罪过,无可抵赖。”
说完,他转身,吩咐候在门外的管事:“取纸笔来。”
这话一落,沈玉瑶浑身如遭雷击,方才的怨怒瞬间化作恐慌。
她猛地挣扎起来,小腹的剧痛一阵阵往身上钻,却顾不上分毫,嘶声哭喊:“不可以!裴卿衍,你不能写休书!我不依!”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不顾身下还未止住的血,一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从床上扑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把抓住裴卿衍的袍角,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夫君,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过我这一回!不要休掉我,我不能被送回宁王府啊!”
裴卿衍垂眸,淡淡瞥了一眼抓着自己衣料的那只惨白颤抖的手,没有半分动容,反倒是轻轻抬脚,挣开她的拉扯,走到案前坐下。
“晚了。”他只吐出两个字。
沈玉瑶见状,又往前扑,想要去掀翻桌上的砚台纸笔,一旁两个仆妇连忙上前拦住她,牢牢架住她的胳膊。
她拼命扭动身子,放声痛哭哀求:“裴卿衍!你不能这样对我!当年换花轿之事本就不全是我的错!你若休了我,我父王不会善罢甘休,公公也不会容许你这么做的!”
裴卿衍置若罔闻,执起毛笔,蘸饱浓墨,腕骨稳得纹丝不动。
墨汁落在素白笺纸上,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列明沈玉瑶七出之罪:不守妇道,私通外男,秽乱门庭。
有这桩实锤,便是父亲想护、宁王想拦,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笔锋落下最后一字,他搁下笔,吹干纸上墨迹,将休书叠好,转身扔到沈玉瑶面前的地上。
“裴府容不下你。收拾东西,即刻送你回宁王府。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玉瑶看着那封休书,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在床上,哭声陡然噎住。
她原本还想争辩、撒泼,可看着裴卿衍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才明白,一切都完了。
孩子没了,生育的机会没了,裴夫人这个身份,也一并没了。
裴卿衍侧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陆景行:“你是我裴家远亲,知法败礼,做出这等丑事。从今往后,逐出宗族,断绝往来。”
陆景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连声求饶,裴卿衍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来人,按我说的办。”
几个健壮仆妇应声入内,也顾不上她身体虚弱,按着吩咐收拾她的衣物,将瘫软无力的沈玉瑶抬上回宁王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