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外海伏兵掀浊浪，梦锁衡山唤不醒

    东溟外海，万顷碧波之下，暗流交错纵横。

    海魁调拨的数百头高阶海秽尽数隐伏在海沟暗礁之间，周身浊力敛入体内，连游动激起的水流波动都刻意压至最低，只留下一缕缕极淡的浊息顺着海水缓缓飘散，化作一张无形的侦缉大网。层层浊浪伏击阵顺着海床铺开，礁岩之间密密麻麻缠满黑浊阵纹，只待北境衡军的远航衡舟驶入这片海域，便立刻引爆。

    海面之上，数十艘北境衡舟破开云层，呼啸向南。

    卫砚立身于首舟船头，玄色衡甲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锐利扫视下方海面。多年戍守北疆，常年和地底浊秽交锋，他对战机、杀机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越是靠近东溟海域，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便愈发强烈。

    “全军放缓航速，所有探察阵师开启海脉侦网，探查水下异动。海魁老奸巨猾，绝不会坐视我们安然抵达黑石礁窟，外海极有可能设有埋伏。”卫砚沉声传令。

    一道道衡光探丝自衡舟底部垂落，扎进幽深海水之中，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细密衡纹扫描海床每一处暗礁裂隙。

    可海魁布下的浊浪伏击阵，以整片海域的黑水暗流为掩护，浊纹与海床淤泥融为一体，海秽身上虚元气息尽数封存，衡光探丝扫过之时，只捕捉到寻常洋流起伏，丝毫没有察觉到潜藏的杀机。

    “卫统领，水下侦网探查完毕，未见大规模海秽踪迹，海域波动平稳。”阵师上前回禀。

    卫砚眉头依旧紧锁，目光沉沉望向深海方向：“继续前进，所有人衡元蓄势在手，不可松懈半分。”

    衡舟群再度提速，径直驶入海魁预设的伏击海域。

    就在衡舟编队大半驶入伏击圈的刹那。

    轰隆——！

    整片海面骤然炸开！

    漆黑浊水自海沟之内冲天翻涌，无数高阶海秽自暗礁之中冲杀而出，螯钳寒光森森，裹挟狂暴浊力，直扑半空之中的衡舟。铺天盖地的浊浪大阵骤然激活，黑浊波纹在海面层层扩散，腐蚀周遭空气，衡舟表层的衡护屏障一触便发出滋滋的销蚀声响，光芒急速黯淡。

    “敌袭！”

    衡军将士厉声呼喝，早已蓄势的衡元轰然爆发，一道道金色衡刃劈向冲来的海秽，半空之中金黑术法不停炸裂，黑色浊雨漫天洒落。

    一头体型壮硕的海秽猛地一跃，螯钳狠狠劈在侧翼一艘衡舟船舷之上，衡纹外壳应声开裂，数名来不及防备的衡军修士被浊浪卷落海中，转瞬便被蜂拥而上的海秽吞没。

    “稳住阵型！结长空衡罗阵，护住衡舟！”卫砚一声大喝，手中衡刀出鞘，金色衡光自刀锋暴涨，身形纵身一跃，踏浪而出，一刀劈向冲在最前方的巨型海秽。

    铮！

    衡刀斩在海秽甲壳之上，迸溅出串串星火，坚硬甲壳裂开一道深长豁口，腥臭黑血喷涌而出。那海秽吃痛嘶吼，疯狂挥舞螯钳反扑，卫砚脚步在浪尖辗转腾挪，刀锋再转，精准刺入甲壳缝隙，衡元爆发，直接将其重创坠入深海。

    可伏兵数量远超预估，海秽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浊浪大阵持续不断侵蚀衡舟护罩，北境衡军远途奔袭，还未抵达黑石礁窟，便陷入一场惨烈的海上鏖战。

    海面之上杀声震天，浊浪翻涌不休。

    衡浊静墟石室，危机不曾有片刻停歇。

    王恒识海，清溪幻境大半沦陷。

    黑色浊雾铺满大半湖面，仅剩湖心一小块水域尚且维持澄澈青光，岸边草木尽数枯败，倒映在湖面的衡山大川虚影裂痕遍布，随时都会崩碎。那道本心壁垒上的裂隙，如今已经扩张到一掌之宽，密密麻麻的黑色浊丝顺着洞口源源不断向内蔓延，缠绕在神魂外层屏障之上，缓缓烙印浊念。

    青色衡光持续震颤，光华较之先前黯淡大半，每一次冲刷浊雾，消耗的力量都难以补足。外界护神大阵隔绝了地脉虚元继续流入识海，可暗种早已储备了充足虚元养料，侵蚀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

    暗种本体悬浮在识海暗影深处，墨色躯体流转幽光，力量已经恢复至全盛七成。

    “护神大阵阻断外界虚元补给，不过无妨，先前吸纳的养料足够支撑我烙印神魂。”暗种的意念低沉冰冷，无数浊丝缓缓收紧，一点点贴向王恒沉睡的神魂，“只要神魂烙印成型，即便没有虚元大潮助力，我亦可慢慢夺舍这具身躯。”

    识海梦境之中，王恒依旧困在无尽噩梦。

    他站在崩塌的衡枢转轮之下，大地被黑浊覆盖，衡盟修士一个个倒在浊潮之中，域外黑影踏过山河，一步步向着他走来。他想要催动衡心渡种印诀，想要撑起衡光护住山河，可四肢沉重，神魂如同被无形枷锁捆缚，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调动半分力量，连睁眼都做不到。

    “醒来……必须醒来……”

    梦境之中的他，心底一遍一遍呐喊，可这道心声被困在神魂最深处，无法冲破沉睡的桎梏。眉心凝聚的黑气缓缓向下蔓延，顺着经脉游走，在皮肤之下透出淡淡的灰黑纹路。

    石室之内，老阵医守在玉床旁边，指尖紧紧攥着侦念玉符，双目通红。

    玉符之上，大片的黑痕不再一闪即逝，而是长久盘踞在青光之中，识海深处汹涌的浊息波动再也无法彻底遮掩，只是被暗种强行压制在灵台内部，尚未向外爆发。

    “撑不住了，侵蚀已经抵达神魂外层屏障，再拖下去……”老阵医声音沙哑，不敢继续往下想，连忙再度点燃传讯衡光，加急送往东溟，“陆阵师，情况危急，暗种已兵临神魂屏障，万万不可再耽搁！”

    传讯衡光划破长空，全速奔赴东溟海面战场。

    正在浪头厮杀的陆微，腰间传讯玉符剧烈震颤，她抽身退至衡舟甲板，指尖捏碎传讯衡光，讯息入眼，脸色瞬间惨白。

    “暗种已经触碰到神魂外层屏障！”

    一股寒意直窜心底，她抬眼望向海面激烈的战局，卫砚被大量高阶海秽死死缠住，衡军伏兵之战尚未分出胜负，短时间根本无法脱身前来接手礁窟防务。一边是深海黑石礁窟静待大潮的海魁主力，一边是静墟灵台濒临失守的王恒，两处绝境同时压来。

    “不能继续等卫砚肃清伏兵。”陆微心念飞速权衡，“海魁的目标是虚元大潮开启界痕通道，只要我在外海留下阵师小队持续监测礁窟动向，便可暂时牵制，我亲自动身赶回静墟，先保住王恒道心！”

    她立刻传令，点出十名阵师留守受损衡舟，在外海布设远距侦墟阵，时刻监控黑石礁窟虚元动静，一旦海魁大军出动，立刻传讯示警。

    “尔等留守此处，不可主动与礁窟海魁交战，只负责监测。卫砚统领大军肃清伏兵之后，自会前来与你们汇合。”

    吩咐完毕，陆微不再迟疑，取出短途遁光墟盘，墟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冲破海面水雾，朝着衡浊静墟的方向疾驰而去。

    墟盘速度极快，可两地相隔千里，纵然全速赶路，也需要数个时辰方能抵达。

    陆微立于流光之上，心底不断祈祷，只盼自己赶回去之前，暗种还未能将浊念烙印进王恒神魂本源。

    域外灰暗残台之上，黑影静静俯瞰凡界三处战局，低沉意念缓缓回荡。

    “海魁设下的外海伏兵拖住卫砚衡军，陆微收到急讯，只身动身折返静墟。”为首黑影缓缓颔首，灰暗雾气在掌心翻涌，“很好，陆微分身乏术，孤身赶路，无人护持。传令潜藏在大陆中部的浊影死士，于陆微返程必经的青岚谷设伏，阻拦她回归静墟。”

    一道微弱虚元讯息自残台飘下，落入大陆中部地底。蛰伏许久的数名高阶浊影死士缓缓睁眼，身形融入岩层阴影，悄然奔赴青岚谷，布下绝杀浊阵，等候陆微途经。

    “拖住她数个时辰，只需数个时辰。”黑影眸光望向衡浊静墟的方向，“待到暗种烙印神魂完成，一切尘埃落定。”

    大地之下，地脉震颤越来越剧烈，距离虚元大潮顶峰，仅剩两日。

    东溟海面，卫砚率领衡军依旧和海秽伏兵浴血苦战；千里归途，陆微孤身踏墟赶路，前路早已布下杀阵；衡浊静墟石室，识海之内黑浊紧逼神魂，沉睡之人困于衡山残梦，迟迟难醒。

    风暴蔓延四方，每一处战场，皆是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