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破败木门被轻轻推开，同时因为门和框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拙抬头看去，丁字房内的景象收入眼中。

    果然如他所料。

    只见昏暗的房间中，赫然搭起来了一座火堆，里面散落着早已经被炭化的焦黑骨头，一旁鲜血将地面染成绯红。

    很显然，贺江南做人做得很成功。

    至少对于丁字号房里的【罪无可赦】来说，他没有半点浪费，也没有选择最不开化的方式，生吃人肉，他生火了。

    用对方的骨头，做成了灶台。

    陈拙叹息一口气。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而且，整座房间之中，阴煞之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火堆旁。

    漆黑如墨！

    “这可就不太一样了.....”

    陈拙神色肃穆，单纯的被人抢夺食物，饥饿致死虽然也很绝望，也会产生阴煞之气，但其实倒是算在正常范围内。

    然而将人活生生吃掉，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首先，这对死者来说，无异于最大的折磨，因为为了活下去，不让肉质变质，就需要保证死者留下一口气。

    然后感受着自己的肉体被一片一片取下，直到被吃干净。

    而对贺江南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折磨，在他死后，恐怕同样会诞生庞大的阴煞之气，而且质量极高。

    “总而言之......足以诞生魔头了！”

    在大周王朝，虽然有一些人被称为魔头，但依旧是正常人。

    可眼下诞生的东西，才是真正被称之为魔头。

    陈拙武道真意穿透房间中的黑色阴煞气，无形无质，然而刚一接触的瞬间，脑海一片刺痛。

    这还是在陈拙小心谨慎接触的原因。

    “这魔头，针对魂魄的攻击，堪称真实伤害，寻常武者根本没有抵御手段。”

    “这就是白莲教的目的？”

    陈拙眉头紧锁，类似此地的情况的地方肯定不少，所以闻香教，白莲教的目的就是制造一支魔头大军？

    用来对付武者？

    看上去极为合理，但陈拙还是觉得不太对。

    因为不论是闻香教还是白莲教，如果有此等手段，倚山县不正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根本不需要炼制魔头。

    而且换成他他，绝对不会吧事情放在一座县城之中，原因就是，这样太醒目了。

    天师府弟子可还没走呢？

    一旦被发现，传回天师府，白莲教还有闻香教不是自寻死路。

    作为曲州扛把子，陈拙丝毫不怀疑对方有这等能力。

    想到这里，陈拙得出结论。

    “培养魔头应当至少前戏，是事前的准备，白莲教需要通过这些魔头达成某个更加重要的目标。”

    “为此不惜暴露。”

    那么，问题来了。

    “白莲教花费这么大的气力，想要达成的目标....会仅仅是对付一小小县尉？而且只是如此粗略的方式。”

    不对劲！

    陈拙将自己代入到白莲教的位置，想要对方的敌人，实力不会低。

    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真正要对付的人，应该是来到倚山县的宗门弟子。

    “临行之前，队长说他要去接待宗门长老。”

    “......不妙!”

    刹那间，陈拙心中警铃大作：“如今我闯入此地，对方必杀我！”

    ........

    倚山县城外。

    一处隐秘山谷中，重重阴木遮掩下，隐约可见一个精心准备的祭坛，台上站着一黑袍人。

    台上。

    秦羽只觉得头皮发麻，明明这两天天气回暖，他此刻却觉得寒意深入骨髓，寒风如同尖刀，明明面前空无一人，他却觉得好像有无数东西在自己身边活动。

    “太邪门了！”

    “难怪那臭乌鸦都不愿意和他们接触。”

    秦羽咽了咽口水，旋即看向祭台上，黑袍人下方，正有数具面色惨败的身影，正在行大力叩拜。

    远远看去，几人仿佛是血肉俱在的活人。

    然而在有功夫的高手眼里，这几人既没有脉搏，也没有血液流动，惨白的脸庞下，嘴里生出一副獠牙。

    然而他们的面部表情，却栩栩如生，如同真正的活人，可若是再聚焦到细节处，却又能发现极其僵硬之感，就像是一具傀儡，虽然能以假乱真，可终究不是活人。

    生死之间，左道方士。

    秦羽脑海之中浮现出游道人手札里的话。

    尽管自己学会了一些手段，但眼见这一幕，却还是忍不住后退两步。

    “难道对方真有死人复活术。”

    他忍不住低暗道：“可这样真叫做复活吗？”

    自己留在这里，是对是错！

    想到这里，他心中浮现出一丝悔意，可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咚咚咚！”

    活尸三跪九叩，大礼过后，只见黑袍人手持刀斧，对着其中一人猛然一挥，发出金石碰撞声。

    几乎同时。

    “.....嗯？”

    振远镖局，陈拙本地突然晃了晃，一股莫名的睡意袭来，却又瞬间消逝。

    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陈拙都以为是错觉，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放在先前，他恐怕不会有丝毫起疑。

    可现在，他却瞬间警觉起来：

    “我i精神饱满，武道真意运转无碍，怎么会失神？”

    有问题，不对劲！

    想到这里，陈拙立马静心凝神，运转武道真意扫过全身，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让他惊异不已。

    发现不了问题，说明情况特别眼中。

    “糟糕！”沉着咬牙，“难道是某种方术？”

    旋即，猛吸一口冷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事到如今，抽身回城恐怕也无济于事，我有离龙行八荒，寻常凝血境高手追不上我。”

    “只要来的不是白野那个层次，打不过还逃不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陈拙已经有了决断：

    “他要弄明白对方的手段。”

    旋即。

    沉下心神。

    镖局内。

    野猪重新睁开双眼，危机不知道什么回来，他必须争分夺秒。

    旋即，陈拙环顾四周，开始寻找线索。

    与其说是寻找，不如说要在无数线索中筛选。

    墙壁之上，密密麻麻都是文字。

    赫然就是贺江南的字。

    从墙壁文字的刻画上来看，因当时某种锐利刀兵。

    很快，陈拙找到了最初的文字。

    他位于房间门槛下，可以想象贺江南一边坐在门槛上刻字，一边看着屋内一切。

    【太饿了！】

    【那个死囚.....好像是叫做张角吧，我和他相对而立，他躲在墙角，静静看着我，眼神之中，带着莫名之色，开口诉说，大周王朝，气数已尽。】

    【就算没了他，也会有下一个人，推翻大周，其实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世道，律法与我何干。】

    【就算他十恶不赦，对我而言也不过是过客。】

    字迹到这里，出现了变化。

    【好吧！之前是我说谎了。】

    【我真得觉得他该死，不是因为他蛊惑流民造反。】

    【而是因为我饿了！】

    【我能闻到他身体散发得肉味。】

    【香啊！太香了。】

    .......

    【好像一口将他吃掉，我甚至能听到他身体中血液的流动，就是清晨的小溪，甘甜清冽。】

    【不....这是不对的，师傅教导我们，修行先修心，如今正是修行时。】

    【白莲教，这群该死的邪魔，他们就是想要我走到这一步，让我化作魔鬼，我一定要坚持，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字迹到了这里，越来越凌乱。

    【可是真的好饿啊！】

    【饿......】

    同时，字迹开始变得极其潦草，同时内容开始朝着屋内蔓延。

    直到墙角位置，最后变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线条。

    陈拙皱着眉，顺着自己，最后站在火堆旁，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火堆扒开。

    下方，果然看见了最后一行字。

    此刻，字迹再次变得规整，但明显断断续续，显然当时贺江南双手不停颤抖从，才会写下。

    【对不起，师傅，我没忍住。】

    看着火堆下的字，陈拙摇了摇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前世曾经用过梯子，去到外面的世界，见过那些深陷饥饿之下的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死囚，罪无可赦的造反者，死了也就死了。”

    问题在于之后。

    “丁字房只是促使贺江南打破底线的第一卒，有一就有二，毕竟造反者可以吃，那人贩子呢？杀人犯呢？”

    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瓦解。

    “所以才会有四种人.......”

    陈拙后背发凉，深刻感受到白莲教布下此局的歹毒心思。

    更让人惊悚的是，贺江南是武者，意志精神本就比寻常人强大，尚且如此，那么其他地方的人呢？

    “白莲教需要魔头。”

    “为了炼制魔头，无论是贺江南这等武道天骄，还是寻常人，都被对方视作工具。”

    想到这里，陈拙继续走向下一个房间。

    来到丙字房

    【我是为名除害。】

    【造反之人本就该死。而且就在我努力忍耐的时候，张角还在挑衅我，可见起罪孽难改！他该死。】

    【无论如何，现在我不饿了，那么一切到此为止....】

    陈拙摇了摇头，这段文字里充满了借口。

    饥饿被满足的感觉他已经记住了。

    一旦吃饱过，想要忍受饥饿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到此为此，不可能的。

    结果只能是越来越变本加厉。

    等到陈拙推开大门，丙字房门槛上的内容，首先映入眼帘。

    【我又饿了。】

    这间房里，同样有一座火堆，用烧焦骨头搭成了简易灶台。

    这一次，贺江南留下的字迹明显少了不少，显然是在做人的时候少了许多挣扎，突显自己作为武者该有的果断。

    【王帮用，残忍杀害师傅一家，就连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显然此人也该死。】

    走到火堆旁，陈拙扒开骨头，下面写着一句。

    【我是正确的，一切都是依法办事。】

    陈拙摇了摇头，走出房间，走向乙字房间，这一次门槛上，就连麻痹自己的话都没有了。

    陈拙掀开火堆，下面写着一句话：

    【此人该死。】

    看着这四字，陈拙叹息了一口气，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正义的少年，一步步堕入深渊，成为一头吃人的魔头。

    乙字房是一位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诚然，她让不少人失去幸福的家庭，但按照大周律法，只是流放边疆。

    然而贺江南还是下了杀手。

    由此可见，他已经失去了底线，甚至也不在拘泥于寻找一个适合的借口，越来越像是一头为了填饱肚子，不择手段的魔头。

    沉默片刻后，陈拙打开了最后一间房。

    甲字房，卷宗上说，此人是个好人，乐善好施......然而在杀红了眼的贺江南眼中，恐怕毫无意义。

    站在门前。

    陈拙吸入一口冷气，静心凝神，不出意外的话，门口应该有一具阴煞之气冲天，还有一头即将诞生的魔头。

    “必须小心。”

    说起来，虽然听说过左道方术，但陈拙还未见识过，或许这一次，能提前见识见识，就算最后不敌。死的不过是一具傀儡。

    总归来说，是不亏的。

    “咔嚓！”

    野猪用性感的厚实嘴唇顶开大门，然而一股异常的外力阻止了他的动作，让他无法推开。

    “.....锁住了？”

    陈拙一怔，甲字房的房门仿佛从门口被锁住，还关在里面的好人做的？

    可是这么有意义啊！

    贺江南可是通脉境的武道高手。

    这种木门在他眼中形同虚无。

    类似的动作，陈拙敢肯定，其他房间的人也试过，从做人的结果来看，根本挡不住贺江南做人的冲动。

    可为何最后一间房间，贺江南没有破门而入？

    饥饿应当已经让他突破底线才对。

    难道他最后幡然醒悟？

    “....不可能！”

    思考片刻后，陈拙摇头否定，饿极了的人，早已经突破了道德底线的人，怎么会迷途知返。

    陈拙心中疑惑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

    他猛然回头，看向之前的凉亭，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只见凉亭内，竟然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此人面黄肌瘦，皮肤贴着骨头，神情虚弱无比，但依旧健全，从脉搏跳动那个来说，不像是会武功的人。

    “......原来如此。”

    陈拙瞬间明悟。

    凉亭下方还有一层，野猪的视野太窄，而且能够承受的武道真意不多，他竟然忽略了掉了。

    下一秒，对方开口。

    就连野猪模样能口吐人言，也不害怕。

    “不要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