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4集 玄朔水牢囚义士,毒箭濒死奔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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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涓、金兀术二人领兵押解枷锁缠身的戴忠,一路风尘赶路,自辽阳关赶回北凌帝都玄朔城。长长的押送队伍行进在官道之上,囚车木栏粗重坚固,戴忠脖颈、手腕、脚踝全都锁上厚重的玄铁镣铐,镣环摩擦皮肉,早已磨出片片血痕。此刻北凌君臣尚且一无所知,连这名俘虏姓甚名谁都未曾查清,只知晓是刺杀辽阳关守将王磊的凶徒,另有一人身怀绝世轻功,于西山血战之中突围遁逃,至今下落不明。大军入得玄朔皇城,城门卫兵层层核验放行,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避让,好奇又畏惧地望向囚车之内的重犯,队伍径直穿过繁华街市,即刻上殿面君复命。
庞涓躬身启奏拓跋渊:“陛下,西山山道一战,我军擒获刺客一名,只是此人任凭拷问,始终不肯吐露名姓。尚有同党一人轻功卓绝,奋力杀出重围逃走。臣已经传令北凌全境关卡、城关、乡野隘口,到处张贴画像,四处巡查搜捕那名在逃之人。”
拓跋渊端坐御座之上,周身威压沉沉,目光冷冽,俯视阶下满身血污、枷锁加身的戴忠,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来自何方,姓甚名谁?为何要刺杀我北凌辽阳关守将王磊?速速从实招来!”
戴忠牙关紧咬,闭目垂首,满身伤痕在殿中灯火映照下触目惊心,一言不发,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见他宁死缄口,拓跋渊龙颜大怒,手掌狠狠拍在御座案几之上,案上玉质镇纸嗡嗡震颤,拍案喝道:“硬骨头!给朕重责三十军棍!”
殿中兵士一拥而上,将戴忠按倒于殿中青砖地面,军棍起落声声震地。三十军棍打完,戴忠脊背皮开肉绽,血水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滴落,浑身摇摇欲坠,几次险些昏厥倒地,依旧闭口不答。
拓跋渊杀意渐生,冷然传下旨意:“押入皇城水牢!给他灌下哑药,令其终身不能言语。此后每日三十军棍,日日不辍,待到他肯吐露那名逃犯的行踪为止!”
戴忠被重兵拖拽,铁链在青石地面拖出刺耳哗啦声响,押进阴冷潮湿的玄朔水牢。水牢深处不见天光,四处弥漫着腐臭、腥臊混杂的寒气,石壁之上遍布滑腻青苔。几名狱卒上前,死死按住挣扎的戴忠,强行将那剂终身致哑的毒药灌入他口中。片刻之间,戴忠咽喉灼痛如焚,仿佛有烈火灼烧喉管,从此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依靠手势比划表意。水牢之内浊水漫过脚踝,寒气刺骨,日复一日的酷刑就此落到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韦一笑已经悄悄潜入戒备森严的玄朔城中。城门、街口处处都悬挂着他的画像,盘查往来行人的兵卒络绎不绝,他改换普通百姓装束,压低帽檐隐匿行迹,避开一轮轮盘问搜检,在城内潜伏整整两天两夜,四处打探消息。多方辗转打听之下,才终于探听到消息——戴忠并未被处斩,如今被囚禁在皇城水牢之中。
待到夜色深沉,星月隐没,厚重乌云遮蔽夜空,城内巡防稍稍松懈。韦一笑避开一拨又一拨巡逻岗哨,借着屋舍阴影掩护,悄然摸至水牢外围。取出随身备好的迷烟,轻轻抖散开来。淡烟无声漫开,看守水牢的一众精兵吸入迷烟,一个个头脑昏沉,接连倒地昏睡过去。
韦一笑闪身踏入阴森幽暗的水牢,踏着满地冰冷积水,脚下水花细碎作响,快步寻到囚牢深处。昏黑牢内,他看见了遍体鳞伤的戴忠。
四目相对,戴忠看见韦一笑竟冒险前来,又惊又急,浑身不住颤抖,双手疯狂比划,神色万分焦灼,一遍遍示意韦一笑:快走,速速离开此地!此地凶险!
韦一笑望着兄弟受尽折磨,终身被毒哑,日日还要承受三十军棍的苦楚,心口一阵阵绞痛。他压低声音,字字沉重。
“戴忠兄弟,今日情势凶险,我无力将你救走。我必定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形禀报我们的君主慕容清砚,交由主公定夺营救之策!”
说完,韦一笑不敢久留,转身便要撤出水牢。
可他刚刚掠出牢门,一道锐利的大喝骤然划破黑夜!
“有刺客!刺客在此!”
乃是夜间巡阅水牢的金兀术,领着一队护卫按例巡查,远远瞥见一道黑影从水牢之内窜出,立刻高声示警,提兵刃大步急追而来。
霎时间,皇城卫兵尽数惊动,甲叶铿锵作响,蜂拥而出,紧随金兀术身后,全力追杀韦一笑。
韦一笑不敢恋战,提气运转一身轻功,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破空疾驰,向着玄朔城外方向拼命奔逃。金兀术领着大批人马在后死咬不放,马蹄踏碎夜色,一路穷追十余里。韦一笑轻功冠绝当世,辗转腾挪,追兵虽多,却始终难以近身将他截下。
眼见追出数十里,再往前便是北凌边境地界,继续深入追击恐有变数。金兀术勒住战马,眸色一狠。他取下背上长弓,抽出一支箭矢,指尖将烈性剧毒仔细涂抹在箭锋之上。
“任凭你轻功绝世,又能逃到何处!”
弓弦猛然震响!
咻——!
毒箭划破沉沉夜色,疾如流星,狠狠射中韦一笑后背肩头!
噗嗤一声,血花飞溅!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阴寒的剧毒顺着血脉飞快游走四肢百骸,一阵阵麻痹感不断袭来,韦一笑浑身气力飞速消散,身形猛地剧烈一晃,险些栽落马下。
金兀术立于马上,远远望着前方,冷然笃定说道:“中我这独门剧毒,活不过两日。不必继续追击,收兵,回城向陛下复命!”
大队追兵就此调转马头,马蹄轰鸣,返回玄朔皇城。金兀术入宫面见拓跋渊,如实禀报战况。
“陛下!那名在逃刺客虽未斩获尸首,但是已被末将毒箭射中。此毒无解,料他活不过两日,断然活不成了。”
听闻此言,拓跋渊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连日压在心头的忧患消解大半,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另一边,旷野荒道之上,夜风凛冽呼啸,韦一笑肩头插着毒箭,剧毒在体内不断侵蚀躯体,已是强弩之末。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哪怕身死,拼尽残余性命,也要把戴忠身陷囹圄的噩耗带回西曜,禀报君主慕容清砚。
他咬紧牙关,强压浑身剧痛与一阵阵袭来的眩晕,伤口处的黑血顺着甲衣不断往外渗,死死伏在马背之上,策马狂奔,日夜不停。整整两天两夜的艰难奔袭,毒性一次次发作,高热与麻木轮番折磨躯体,数次险些直接昏厥坠马,全靠心中一股意志苦苦硬撑。
终于,巍峨雄伟的西曜国都景安城的轮廓,遥遥出现在视野之中。城墙绵延,城头旌旗迎风翻动。
奔至景安城外城门之下,耗尽的心神与残破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韦一笑眼前骤然一黑,浑身脱力,直直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城门之外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