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开始。

    陈雷沉默地站在过道。第一辆马车赶过来，他先从马匹开始检查，快速过了一遍；随后检查御者，连衣服、鞋子也不放过；再检查旁边的护卫武师，令这些人离开马车范围，才开始检查马车上下，最后才检查车中的货物。

    那边，赵武拿出一摞通关文书，让付云松过目。上面已有沿途好几个大秦关口的通过证明。付云松看了一眼便放到一边，亲切笑道：“赵主事放心，这大印我随身带着呢。一会儿货物检验完之后，就给你落下去。然后今晚上，务必在这里吃顿饭——毕竟，这边也等着你们下次过来的时候，从大赵那边运输东西过来呢。大家都需要啊。”

    赵武大笑：“这个不消说，就大人不说，我们自己也要运过来赚钱的。”他叹口气，道：“现在日子苦啊，而且边境还不太太平，整得我们这些人一个个提心吊胆，真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混生活。”

    付云松笑了笑：“赵主事这话说的，跟江湖上杀人越货的亡命徒似的。”

    “哈哈。按照凶险来说，恐怕还不止。”

    那个人是个小汉，满脸虬髯，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粗犷的风沙磨砺之色。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赵商队的人。

    那一切，便在电光石火之间陡然发生。

    闻言，他顿时瞪小了眼睛，凶猛地看着吕荣，心头颇有些惊疑不定：这个年轻人，是谁？

    “没有惯例。”吕荣强笑，“怎么会……”

    如过七抽一，过七抽一，过一抽七，最终能到过十抽一的地步。

    赵武大吼：“付司长！”

    付云松同时镇魔刀尖一闪，点在那小汉咽喉后：“别动。”

    许曜不敢再说，转身继续开始检查。

    “啪！”

    吕荣榕立即知道，那车货里没东西，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眉目阴鸷：“卸货！详查！”

    这是惯例——毕竟几百辆马车，不可能每一辆都查，所以特别商队过境、呈上过关文书之前，各个稽查司都会采取不同的灵活检查方式。

    拎起来，放到了里面。

    陈雷不再说话。

    赵武站得笔直，很认真地学习，并且开始下手检查。

    吕荣榕看着陈雷，突然嘿嘿一笑，快快地一个字一个字，如同带着刀砍出去一样说道：“赵主事，你镇魔稽查司的那帮兄弟啊，别因为他……白白的丢了命啊。他说，是吗？”

    然后，许曜追随检验货物，查实无误放行。让小赵商队中好几个人顿时都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锵！

    陈大人淡淡道：“此乃公事，请叫我付司长。”

    赵武伸手拿过来，忍着气味，从靴子里翻找。棉绒鞋垫翻出来，果然上面一个暗格。两颗牙齿带着血水落在地下的同时，随后几个人都脱靴检查，没有别的发现。

    从里面拿出来足足有半个手掌厚的东西，是一卷册子之类的东西。

    这边，吕荣顿了顿，道：“司长，按照惯例来说……”

    赵武和吕荣榕一边对照大册子，快速记忆，一边跟许曜学习怎么做检验。一辆马车检查完毕，立即放行到另一边出口停下，第二架马车接着过来。

    陈大人小步上前：“卸下来，拆了。”

    尤其是那个女的，简直就像是随时都要拔刀找人生死搏杀的那种锐利气势。

    吕荣榕眯起眼睛，眼神中射出刀锋特别的锋芒，看在许曜脸上。刀光寒亮。

    许曜在搜查了人身之后，就要放人过去。对面赵国小汉目光顿时有些狰狞，按捺不住就想要揍他。

    “付司长！”

    他从容笑着，就将吕荣榕口中的“杀人”两个字带了过去。而且，吕荣常年在山中经历酷寒，棉靴见得真是多；但这个人的靴子，似乎有点低了。

    他端着茶，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地叹息说道：“呵呵呵……哎呀，就怕你的兄弟们啊，白白的丢了命啊。”

    陈大人淡淡道：“赵主事，职责所在。”

    陈大人端着茶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是司长！你说怎么查，就怎么查！许曜，他若想要按照他的办法查，等他当了司长再说。”

    吕荣微微抬起脖子，眼睛里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锋芒，不可一世心法狂涌起，直接挡住了对方的气势凌压，淡淡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脱靴！”

    凛冽气势，勃然欲发。声音唏嘘。

    一直站在旁边的赵武突然踏前一步，眉目凌厉，指着那人说道：“鞋子脱下来。”

    “方凌真是方凌真，你是你。”

    吕荣检查的时候，付云松侧身护住赵武身体，镇魔刀出鞘，如同随时要出击的雌豹，护卫在他身边。

    吕荣榕也不追问，全然不在意地喝茶。

    陈雷顿时急了：“方凌真还没检验出问题，那矿物一旦倾倒在地下，想要装回去可就麻烦了。”

    陈大人不答，依然揭开细细查看，淡淡道：“这可不止是农具。”

    陈大人重重的一巴掌甩在许曜脸上，打得许曜的身子转了一个圈，随后轰的一拳砸在他小腹，将他打倒在地，一脚踩住后脖颈，狰狞道：“拿下！”

    他记住了整个流程。

    到了第十一辆车。连续又过了一十四辆马车，一上午的时间还没过去一大半。

    吕荣的眼神一闪，强笑道：“付兄，这有些繁琐了吧？这么多小车，要查到什么时候去？……”

    吕荣嘴唇动了动：“但……”

    陈雷深吸一口气，青着脸回头喝令：“脱靴！”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随着他脸上厉色、声音凌厉、目光锐利，他身上一种张扬跋扈的气势陡然冲了起来，狂压过去。

    “赵主事。”

    第二辆马车。

    陈雷沉默。

    在远方哨台下，顿时发出一道灰色影子。他心中一动，立即拦住：“快！他那车里有什么！？”

    赵武用手比了一下长长的车队，道：“这里面，可都是财啊。再怎么说，能取暖的东西、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男人女人、武者普通人用的东西，应有尽有。”

    许曜低头：“小人，的确有什么问题。”

    吴攀手一挥。

    陈雷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性子不动。阴鸷的目光在吕荣榕脸上绕了绕，然后不着痕迹地回头打量赵武。

    陈大人淡淡道：“若是漏了什么，被别处查出来，你吕荣榕丢脸不要紧，就怕连累你的弟兄们，白白的丢了命。”

    “还没有违禁，而且属于我大秦机密。他们厚德还需要向你大秦解释一下了，焉知能不能解释两下、三下。”

    赶车小汉猛然皱起眉头：“不是刚检查完了么？你这大厮恁地多事？闪开！”

    吴攀手里不知何时还攥着一个麻核桃，上前一捏许曜嘴巴，麻核桃塞进嘴里，一条绳索出现，瞬间将许曜五花大绑。

    情势瞬间血腥气满满，剑拔弩张。

    人员俱无问题，那一车拉的是矿物，很重。

    那护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不言地脱下了靴子。

    陈雷的脸色控制不住地阴沉下来，道：“付司长，真是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啊。”

    陈雷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慢慢地难看了起来。

    检查完第二辆之后，吕荣道：“后期七辆，放去检查——没有遗漏，没有违禁。从此，开始过七抽一查。”

    吕荣榕接过来，慢条斯理拆开。

    第一波前七辆还没查完，按流程，还没到三辆、七辆或二辆前改变检查方法的节点。

    小赵的人不断看着两人。那两个年轻人，气势很足啊。

    将暗格下方一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薄薄的皮子掀开。

    陈雷忍不住道：“付司长，这样查下去，也太慢了吧？”

    然后第三、第四……

    陈大人端着茶杯喝着茶，淡淡道：“郝柏不在，咱们也没什么经验，万一出了问题还是你来担责。我又不懂这个，稀里糊涂当了替罪羊岂不冤枉？就这么一车一车过吧。”

    吕荣并未展开看，而是直接交给陈大人。

    许曜说的改变查法，从流程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吕荣榕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雷，手下，一个白色的、足足有两尺长的狼烟火箭正抓着。浑身都充满了找事儿的味道。

    “记录！违禁一处，刺探我大秦机密，并窃取匠人术法流程、制造方式，偷录成册，小河县镇魔稽查司，已收纳。”

    “嗯？！”

    “付司长担心的有理。”

    还没拆开的时候，陈雷苦笑一声，道：“付司长果然厉害。我见那边的农具着实犀利，于是……没想到，还是被付司长察觉。”

    但那第二辆马车，许曜提出改变，是陈大人坚持的；而许曜那辆马车，没有让那个人脱靴。

    许曜用探查铲挖下去内部，捞下来一看，货对，就挥手放行。

    这是一只灰色哨鹰，直飞泰宁州署。

    赵武锵的一声镇魔刀出鞘：“停下！”

    但赵武一眼看去，却看到在那上面，居然有升腾的游魂气；而且眼中，居然传来清凉之意。旁边几个镇魔卫刀出鞘半截。

    那个人没有脱靴子检查，而之前的人之中，有一半的人脱过靴子，有一半人没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