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岭脚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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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脚的求救信号是在半夜到的。

    姜怀信被无线电面板上的信号灯闪醒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凌晨两点四十。他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坐到面板前面,按下接收键。信号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大段的杂音,像是发报的人手在抖,也可能是设备出了毛病。他逐段抄下来,抄到一半的时候信号断了。他等了一会儿,信号又接上了,但比刚才更弱。他抄完最后一段,核对了一遍,拿着抄本跑出广播室。

    林深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巡夜的人发现了变异兽。他套上外套掀帘子出来,看到姜怀信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抄本,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紧。“岭脚的求救信号。半夜两点多发的。发报的是吴司机。信号断断续续的,但关键的部分能听清。他说岭脚北面来了一群变异兽。数量不少。至少七八只。冲了北面的围栏。围栏被撞坏了一段。他们用柴堆和沟拦了一下,但沟挖得浅,没拦住。变异兽冲进来了。伤了两个人。吴司机说他们退到了据点中间的几间房子里。围栏外面还有变异兽在转。他发信号的时候信号断了一次。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林深接过抄本,就着姜怀信手里的手电光看了一遍。抄本上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他把抄本折好放进口袋里,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叫陈卫国和小陈。主控室碰头。快。”

    三个人在主控室里围坐下来。林深把抄本摊在桌面上,面朝陈卫国的方向。“岭脚遭了。七八只变异兽冲了北面围栏。围栏坏了一段。伤了两个人。他们退到据点中间的房子里。外面的变异兽还在转。吴司机发信号的时候信号断了一次。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

    陈卫国把抄本拿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岭脚离我们多远?走哪条路最快?”

    “走东面的碎石路到旧国道拐弯处,再从拐弯处往西走。大约一天半的路程。如果走快一些,一天能到。”林深用手指在地图上从营地的位置划到岭脚,中间经过旧国道拐弯处。“但雪大。路不好走。夜里走更慢。”

    姜怀信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岭脚那边人少。吴司机带着两个人。围栏坏了。他们退到房子里。如果变异兽还在外面转,他们撑不了太久。得赶紧派人去。”

    “我带人去。小陈、癞子、二虎。四个人。带足干粮和药品。走东面的碎石路到旧国道拐弯处,再从拐弯处往西走。天亮之前出发。明天傍晚能到。”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夜色很深,雪地上什么都看不清。他转回身面朝陈卫国的方向。“营地这边你守着。北面松林里那群变异兽还没走远。营地不能空。我带人去岭脚。处理完了就回来。”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开口。“四个人够不够?岭脚那边如果有七八只变异兽,你们四个人加上岭脚的三个人,一共七个。能打。但如果变异兽不止七八只,你们得边打边退。不能硬冲。”

    “不带硬冲。带灰大去。灰大能镇住它们。像之前一样。灰大站在前面,变异兽会犹豫。我们趁它们犹豫的时候压上去。打散了就追。追不上的就算了。先把岭脚的人救出来。围栏的事以后再说。”林深从窗口走回桌边,面朝陈卫国的方向。

    姜怀信站在桌边,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灰大去的话,浅谷那边谁看着?大灰、二灰和小灰跟着灰大走。浅谷空了。”

    “浅谷空了就空了。灰大带着三头小的去岭脚。路上灰大能镇住零散的变异兽。到了岭脚也能镇住冲围栏的那群。大灰、二灰和小灰跟着去能壮声势。四头一起站在那儿,比一头站在那儿管用。”林深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天亮之前出发。让赵姐准备干粮。小陈和二虎去工具棚拿工具。癞子去浅谷跟灰大说。”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P-01已经从凹地里站起来了。癞子先一步到了浅谷,把岭脚的事跟它说了一遍。林深走到凹地边缘的时候,P-01站在凹地中央,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站在雪地上。

    “岭脚遭了。七八只变异兽冲了北面围栏。围栏坏了一段。伤了两个人。他们退到房子里。外面的变异兽还在转。”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我带人去。你跟我一起去。大灰、二灰和小灰也去。到了岭脚你站在前面。像之前一样。变异兽看到你会犹豫。我们趁它们犹豫的时候压上去。打散了就追。追不上的就算了。先把岭脚的人救出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

    一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天亮之前他们出发了。林深走在最前面,小陈、癞子、二虎跟在后面。P-01走在他们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八个人和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开了一条长线。赵姐在坝坡南侧入口送他们,手里攥着一包干粮递给林深。“路上吃。别饿着。”林深接过干粮包塞进背包里,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们沿着东面的碎石路走到旧国道拐弯处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雪地上留着一行行的爪印,有的往南,有的往西。林深蹲在拐弯处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西面的方向偏了偏头。“往西走的爪印比较新。应该是冲岭脚的那群。跟着走。”

    往西走了大约两个钟头,爪印在一片被雪覆盖的灌木丛旁边密集起来。林深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朝小陈的方向。“它们在这儿聚过。爪印乱了。可能是冲围栏之前聚的。再往西走一段应该能看到岭脚的围栏。”

    又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岭脚的围栏出现在视野里。围栏的北段塌了一截,铁条歪斜着伸向外面,底座的水泥块碎成了几块散在雪地上。围栏外面的雪地上全是爪印和拖痕。围栏里面有几处血迹,雪被踩得乱七八糟。林深蹲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朝P-01的方向。“围栏外面没有变异兽。可能散了。也可能进围栏里面了。你从北面走。我从南面走。两边包过去。”

    P-01带着大灰、二灰和小灰从北面绕进围栏里面。林深带着小陈、癞子和二虎从南面走进去。围栏里面是一片被踩踏过的雪地,爪印和脚印混在一起。走到据点中间几间房子旁边的时候,林深看到房门紧闭着,窗户上用木板钉死了。他走到门口敲了三下。“吴司机!林望舒!从营地来的!”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吴司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渗着血。他看到林深站在门口,把门拉开了。“林先生!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哑着,像是在屋里喊了一夜。他的身后蹲着两个岭脚的人,一个靠着墙坐着,腿上缠着绷带;另一个蹲在窗口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外面没有变异兽了。灰大在北面。大灰二灰小灰也在。那群变异兽散了。”林深走进屋里,面朝吴司机的方向。

    吴司机靠在门框上,喘了一口气。“昨晚冲进来之后我们退到这几间房子里。它们在外面转了一阵。撞了几次门。撞不开就走了。往西面走了。西面的围栏也坏了一段。不知道它们跑哪儿去了。”

    那天下午林深带着人在岭脚的围栏外面转了一圈。北面塌了一截。西面塌了一截。南面和东面完好。他把小陈和癞子分了两组,一组把北面的围栏临时钉起来,用旧木板和钉子把塌掉的缺口堵上;另一组跟着吴司机去西面检查围栏。P-01带着大灰、二灰和小灰在围栏外面转了一圈,在每一处塌口旁边站了一会儿,鼻尖朝西面的方向嗅了嗅。它走回林深旁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它们往西走了。西面是丘陵地带。可能找地方歇脚了。”林深站在围栏旁边,面朝吴司机的方向。“西面的围栏今天先钉上。明天我带人往西追一段。看看它们跑哪儿去了。追上了就赶走。追不上就算了。围栏得修好。”

    那天夜里林深去岭脚据点外面的空地上找P-01的时候,它卧在围栏北段塌口旁边的雪地上。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今天钉了北面的围栏。西面的明天钉。往西追的事明天再说。先把围栏修好。”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雪地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明天我带着你们往西追一段。追上了赶走。追不上就算了。”他蹲在雪地上,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追。”

    一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