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妧准时开启直播。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棉麻围裙，镜头前的案板上，澄粉和生粉按比例混好。

    她一边用滚水烫面，一边对着镜头讲解：“烫面的时候一定要用刚烧开的水，边倒边搅，这样出来的皮才透亮。”

    她手指翻飞，三两下就把面团揉得光滑。虾仁是早起去菜市场挑的活虾，剥出来晶莹剔透，拌上一点肥膘和笋丁，调出来的馅鲜得能咬出汁水。

    包好的虾饺一个个玲珑剔透，整整齐齐码在蒸笼里，上锅蒸六分钟，出笼时皮薄如纸，粉红的虾肉若隐若现。

    “喜欢这道菜的朋友可以试着动手去做，很好吃的哦！”夏妧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温婉。

    【哇，女神好美！】

    【女神做的饭一定很香！我现在就跟做！】

    【女神，明天见。】

    夏妧挑了一些弹幕回复，然后把自己的配方发在了评论区。

    夏妧下播后，把虾饺分装了两盘，一盘留着中午吃，一盘准备给隔壁送去。她刚端起盘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隔壁飘过来，紧接着是尖锐的烟雾报警声。

    郝雯雯的厨房里一片狼藉，她原本想给薄夜做顿早饭，煎个鸡蛋热杯牛奶，结果油温太高，鸡蛋下去就溅起一串火星，她吓得往后退，袖子带翻了油瓶，火苗蹭地窜上抽油烟机。

    薄夜冲进来把她拉出去，手忙脚乱地拿锅盖盖，拿湿毛巾扑，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把火灭掉。厨房的墙壁熏得漆黑一片，灶台上的锅烧穿了底，抽油烟机嗡嗡响了两声彻底罢工。

    浓烟从窗户往外涌，黑乎乎地灌满了整条走廊。房东就住在楼下，闻着味儿跑上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郝雯雯！你欠我两个月房租我没催你，你倒好，把我厨房都烧了！你看看这墙！这油烟机！这灶台！我上个月刚刷的墙！你赔！今天不赔一千块钱，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郝雯雯被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一边说：“张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房东才不会可怜她，“我管你故意不故意！一千，一分不能少！”

    薄夜站在郝雯雯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后脑的伤还没好利索，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想帮忙，但是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郝雯雯翻了半天手机，又把抽屉里的零钱罐倒出来数了数，总共凑了一千块，那是她原本准备撑到下个月发工资的钱。

    她咬着牙递给房东，房东数了两遍，瞪了她一眼：“再有下次，直接走人！”说完扭着腰下了楼。

    门关上后，郝雯雯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厨房毁了，钱没了，全身上下就剩一百八十三块。她听到薄夜在头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肩膀上。

    “对不起，是我没本事。”薄夜说道。

    郝雯雯摇了摇头，没说话。

    门被轻轻敲响时，郝雯雯以为是房东又回来了，打开门却看见夏妧端着一盘虾饺。

    她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看到熏黑的厨房和满地的狼藉，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雯雯，这是我早上做多的虾饺，你们不要嫌弃。”

    郝雯雯本能地想拒绝，她跟夏妧虽然做了两年邻居，但关系远没到可以随便收人东西的地步。

    她平时甚至有些看不惯夏妧，觉得这人活得太精致了，每天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菜，拍完照就分给别人，好像多有钱似的。

    可她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不吃就要饿肚子。她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薄夜跟在后面接过筷子，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他本来没抱什么期待，可一口咬下去，虾肉的鲜甜和笋丁的脆爽在舌尖漫开，面皮软糯又不失韧劲，连带着那股从早上就一直盘旋在胃里的灼烧感都平复了不少。他三两口吃完一只，又夹了一只，动作越来越快。

    夏妧站在门口，看着薄夜埋头吃虾饺的样子，十分满意。她什么也没多说，摆了摆手就回了自己屋。

    而郝雯雯还打算整理一下就去上班，打开手机看到老板发来的消息天都塌了。

    【郝雯雯，你明天不用来了。】发消息的人很不耐烦，显然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她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昨天她把一份重要文件的客户名称打错了，老板当时没发作，原来是等着今天一起算账。

    郝雯雯盯着那行字，眼眶发酸。她就是个笨蛋美人，从小到大什么都做不好，读书时成绩垫底，工作了也老是出错。这份月薪三千的工作还是托了熟人才找到的，她做了不到三个月，又被辞退了。

    薄夜吃完虾饺，看到她对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也明白郝雯雯被辞退了。

    “我去找工作吧。我是男人，没有让你养活我的道理。房租你已经付了，以后我养你。”

    他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穿着郝雯雯前男友留下的短了一截的T恤，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

    郝雯雯抬起头看他，她以为薄夜这种大少爷，虽然失忆了，但骨子里的娇贵总该还在，可薄夜脸上没有半点嫌弃和不情愿。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可她也不想想，薄夜现在失忆，身上连身份证都没有，哪个正经地方敢要他？

    薄夜出去跑了一整天，他沿着榆城的街道一条一条地走，看到招工启事就进去问，没有任何地方愿意收留他。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走到城北一处工地，包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个子高、块头大，就点了头：“临时工，一百一天，日结，明天早上七点过来。”

    薄夜答应了，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郝雯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就是开着声音壮胆。听到开门声，她连忙站起来：“薄夜，你找到工作了吗？”

    薄夜点点头，“找到了，明天去上班。”

    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郝雯雯的出租屋只有一间房一张床，虽然勉强算是双人床，但薄夜身高一米八九，躺上去脚都快伸到床尾外面。

    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薄夜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不习惯跟一个陌生人靠得这么近，虽然郝雯雯名义上是他女朋友，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身上的味道是陌生的，声音是陌生的，连她偶尔碰到他手臂的温度都让他浑身僵硬。

    郝雯雯也没睡着，她心里乱得很。辞了工作，欠了房租，厨房坏了，身边还躺着一个随时可能恢复记忆的薄家大少爷。她骗了他，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可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