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 第六十二章 石安请缨,追缉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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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的余党尽数揪出,可扎在石安心底那根刺,半点没有松动。他日日都在想,赵二往北投奔了右贤王;是赵二,害死石头,害死十几个同袍弟兄;赵二还在盘算,跟着匈奴再打回来。这一桩血债,他一刻也放不下,一心想把赵二擒回来。
这日,石安提着煎好的汤药,去往什长的帐舍。什长靠着木柱半坐,气色比前些日子好转不少。抬眼看见石安,轻声开口。
“营里诸事,都顺当?”
“都稳妥。” 石安把药碗递过去,“赵二的党羽已经拿住,吴老三、周瘸子、孙二全都收押看管了。”
什长微微颔首:“这事办得利落。” 他静静看着石安,目光通透,“石安,你心里还揣着别的事,对不对?”
石安顺势蹲在什长铺前,抬眼郑重回话:“什长,我想向校尉请缨,北上追缉赵二。”
什长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为何非要去追?”
“是他引敌破营,害死石头,害死一众弟兄。” 石安声音沉实,“他背弃汉军,投了匈奴,还等着右贤王卷土重来。我要亲手拿住他,血债血偿。”
什长望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劝道:“赵二确是该追,可不是现在。”
石安凝神听着。
“眼下营垒正是要紧的时候,朝廷移民马上就要抵达河套。咱们这一营士卒,是护边安民的根基。你如今已是这一什的主心骨,你若是走了,营里这许多弟兄,谁来调度?”
“大局为重。” 什长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先守住营寨,安顿好移民。赵二这笔账,先记下,等边境安稳,再寻机会清算。”
石安垂着头,许久,低声应道:“什长,我记下了。”
道理他全都明白,他知晓营垒为重,知晓不能逞一时意气,知晓报仇要等候时机。可明白归明白,心口那根刺,依旧扎得生疼。
他伸手按住怀里那块木牌,木上刻着赵二二字。赵二,你尽管往北逃,逃得再远,我也不会忘。等河套这边安定,移民安家落户,我自会寻你。
当夜,月色洒在荒原上。石安取出那块木牌,借着微光凝望。深深刻下的 “赵二”,不只是两个名字,里面藏着石头临终那句微弱的回家,藏着刘黑子爽朗的喊声,藏在那一卷名册之上,每一个逝去弟兄的性命。
他要替所有人,了结这笔仇怨。
木牌被他重新揣回衣襟,紧贴心口。他带着这块木牌守营,静静等候算账的那一日。他守得住这道边墙,也等得起。
可胸中憋着的火气,无处排解。石安从什长帐中走出,一路走到西侧土墙之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夯土墙上。土墙纹丝不动,拳面磨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石安。”
李伯缓步走来,看见他手上的血痕,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
石安埋着头,声音沙哑:“李伯,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咽不下,也得暂且压下。” 李伯挨着他蹲下,“不是不让你报仇,是凡事要有先后。营寨要守,新来的百姓要护。等这边一切安顿妥当,你才有机会寻赵二了结恩怨。”
李伯看向他,语气郑重:“你要记住,报仇不是莽撞冒进。要找准时机,一击必中。”
这一夜,石安没有入眠。他坐在火堆旁,取出短刀,又取来一块新木,一刀一刀,沉着力气刻下赵二。刀锋入木,每一笔都沉着重重心事。刻完,他反复打量木牌,再贴身收好。这便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还有一笔血债悬在北边。
第二日点卯、巡营、操练新兵,石安一如往常。站在校场上号令士卒,声音沉稳,看不出心绪起伏。唯有衣襟里那块木牌,时时硌着胸口,提醒他,仇还未报。
他把怒火收敛,不叫怒火乱了心智。这股劲,要留到遇上赵二的那一天。石头、刘黑子、王老四、断腿老兵,名册上每一条性命,这笔账,全都记在赵二身上。
营里渐渐忙碌起来。移民将至,众人忙着修缮营房、囤积粮草、清理周边荒地。石安带着弟兄们日夜操劳,四处奔走,几乎没有空闲。
夜里歇息,他啃着粗硬干粮,抬手摸一摸怀里的木牌。哪怕诸事繁杂,赵二这两个字,从来没有从心底淡去。
“石安。” 阿仲走过来,在火堆边坐下,“还在想着赵二?”
石安没有遮掩,指尖抚过衣襟:“嗯,一直在想。”
阿仲看着跳动的火光,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你要稳住,先把眼下的事做好。等移民安了家,河套稳住,再去寻赵二,不迟。”
石安望着跳跃的火苗,良久,轻轻应下:“我记着了。”
道理他尽数知晓,大局、营寨、百姓,桩桩件件,都排在私仇前面。心底的刺,却拔不掉。
赵二,你尽管躲在右贤王帐下。我会好好守住这道墙,护好前来开荒的百姓,好好活着,等和你重逢的那一天。
他记得赵二的模样,记得他脸上那道疤,记得所有弟兄倒下的那日。他不会忘,一辈子都不会忘。
只有活着,才能等到清算血债的时刻。
荒原上的长风掠过墙头,呜呜作响,像是无声的叮嘱。石安抬眼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掌心隔着布料,按住那块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