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89章 大姐的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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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陆明玥,生了二胎。

    这一胎,又是个女儿。

    陆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电话是母亲苏婉清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欢喜,说小沉啊,你大姐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陆沉放下手柄,应了一声,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和大姐陆明玥,从小不算亲近。他回陆家的时候,大姐已经出嫁,嫁了律师沈知行,有了一个儿子。她是这个家里,最早独立出去的一个。

    可这毕竟是他的姐姐。是这个家,除了父母之外,和他血脉最近的人之一。

    他换了衣服,出门,去了医院。

    出门前,林晚还在书店。陆沉给她发了个消息,说姐生了,他先过去看看。

    林晚回了一串祝福,说她下了班就过来,给大姐,炖个汤。

    陆沉看着手机,笑了笑。

    这个林晚,总是这样的贴心。

    他开车往医院去,路过一个商场,特意停下来,买了一大篮,适合产妇吃的补品。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就照着店员的推荐,挑了最贵的那一套。

    他从前,最不屑这些人情往来的麻烦事。

    可现在,他愿意为了这个家,花这些心思。

    因为这个家,如今,是他的了。他愿意,为它,做这些。

    病房里,很热闹。

    这是这个家里,这几年,难得的大聚会。

    陆沉的哥哥姐姐们,除了出远门的,几乎都到了。一大家子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病房里,叽叽喳喳,却一点也不觉得吵。

    陆沉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的时候,这个家,是那样的陌生。他站在客厅里,像个客人。父母客气,姐姐们打量,那个养子陆明轩,则是满眼的戒备。

    那时候他以为,他这辈子,都融不进这个家了。

    可如今,你看。

    他能自然地,给大姐削苹果;能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杯;能和那个大律师姐夫,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个家,终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而他,也终于,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种感觉,他从前,想都不敢想。

    苏婉清在床边,围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笑得合不拢嘴。父亲陆正宏,虽然还在养病,也拄着拐杖,来了。沈知行站在床边,这个平日里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大律师,此刻,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儿,眼睛里,全是温柔。

    大姐陆明玥,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笑容,是藏不住的幸福。

    看见陆沉来了,她招了招手。

    小沉,来看看你外甥女。

    陆沉走过去,凑到那个小小的襁褓前。

    那是一个那么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正在睡觉。

    陆沉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大姐陆明玥,是这个家里,最像父亲的一个。

    她性子沉稳,做事果决。父亲退休之后,是她,接过了集团的重担,成了陆家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她嫁的沈知行,是个正经律师,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日子过得安稳。

    陆沉刚回来那阵,大姐是这个家里,对他最客气,也最疏远的一个。她不像母亲那样,把愧疚都写在脸上;也不像二姐那样,热情地拉着他问长问短。她只是,礼节性地,尽着一个姐姐的本分。

    陆沉理解。

    他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换谁,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几年,他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大姐看在眼里,慢慢地,也就放下了那点戒心。如今,她会这样,半开玩笑地,催他要孩子,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大姐,把他当亲弟弟,疼他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回陆家的时候,大姐也是这样,站在父母身边,用一种既好奇又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候,这个家,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如今,他的外甥女,就出生在这个,已经属于他的家里。

    时间,过得真快。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了大姐床边。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可在这把钥匙背后,是一套,地段极好、学区过硬的大房子。

    陆沉做这件事,没声张,也没跟谁商量。

    他就是听说,大姐这一胎,是个女儿,他心里一软,就想起了这件事。

    他名下那套,在最好的学区旁边的房子,本来是用来收租的。可那天,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忽然觉得,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套房子,用来给他的外甥女,安一个未来,比收那点租金,要有意义得多。

    他做了半辈子的资产盘算,第一次,把一套收租的房子,从账本上,划到了一个孩子的名下。

    他不觉得亏。

    他觉得,值。

    大姐愣了一下,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

    这是什么?

    陆沉淡淡地说,给孩子准备的。一套学区房,落在孩子名下。等她长大了,上学用。

    病房里一下子静了。

    大姐陆明玥,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这舅舅,太壕了。”

    陆沉却不以为意。

    “应该的。”

    大姐看着他,又看看那把钥匙,哭笑不得。

    她说,小沉,你这也太夸张了。孩子才刚出生,你就给她备上学区房了。

    陆沉说,早准备着,没坏处。这城市的学区,一年比一年紧。我现在手里正好有合适的,就先给孩子置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学区房,只是随手,递给孩子的一颗糖。

    可病房里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正宏在旁边,看着小儿子,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满是欣慰。

    陆正宏这两年,老了很多。

    那场心脏病的大手术,虽然成功了,可他到底是五十六岁的人了。他早早就退了下来,把集团,交给了大女儿。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厮杀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到了晚年,他最看重的,反而是这些,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他看着小儿子,给刚出生的孙女,送学区房;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他想起,当年这个小儿子,失散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他回来了,出息了,还这样重情重义。

    陆正宏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建起了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是养出了,眼前这样几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这个小儿子,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出息了,对家里人,却是这样的大方。他送出去的,从来不只是钱,是一份,热乎的心。

    寒暄了一会儿,病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去吃饭,去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陆沉,和靠在床上的大姐。

    大姐看着这个弟弟,越看,越是觉得看不透。

    她想起,这个弟弟刚回来的时候,是那样的沉默,那样的疏离。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收租大佬,在自家人面前,却是这样的一个,寡言少语,却心软的人。

    她看着陆沉,忽然,话锋一转。

    “你自己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沉正削着一个苹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淡淡地。

    “随缘。”

    大姐一听,就来了精神。

    她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盯着他。

    “你都二十七了。”

    陆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推到大姐面前。

    “二十七岁,收租收得好好的,要孩子干什么?”

    大姐被他气笑了。

    她说,小沉,你这叫什么话。人这一辈子,哪能只顾着自己逍遥。你看妈,看我,我们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忙活过来的吗?

    陆沉却不慌不忙。

    他说,姐,你看我这一年到头,操过什么心?

    我的房子,租出去了,有周胖子和三姐帮我看着;我的公司,有专业的团队在运营;我每天,就是打打游戏,看看电影,陪陪林晚。

    我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

    要了孩子,我就得操心。操心他吃,操心他穿,操心他上学,操心他长大。我这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能躺平的份上,何苦,又给自己,找个一辈子放不下的担子?

    大姐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

    她说,小沉,你这都是什么强盗逻辑。天底下,哪个当爹的,是像你这么算账的?

    陆沉却认真地说,姐,我不是不要。我是不急。

    他说,我和林晚,都是苦过来的。我们太知道,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世上,要负多大的责任。我们不能,稀里糊涂地,把他生下来,然后让他,跟我们小时候一样,遭罪。

    我们得准备好了,才能要。这,才是对孩子,负责。

    “你和林晚……”大姐欲言又止。

    陆沉却替她说完了。

    “我们商量过了,不急。有就有,没有也没关系。”

    大姐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俩真是一对奇葩。”

    陆沉笑了。

    他和林晚,确实,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们俩,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他们太清楚,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多双筷子的事,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不急。

    他们想,等自己再稳一点,等这个家,再圆满一点,等他们真的,做好了当父母的准备,再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这不是不负责任。

    这恰恰,是最大的负责任。

    他和林晚,在这一点上,是出奇地一致。

    两个人,都是从孤儿院,或者说,都是从一个,不完整的家里,走出来的。他们比谁都懂,一个没有准备好的父母,会给孩子,留下怎样的一生。

    他们不愿意,把自己当年受过的那些苦,再让一个孩子,受一遍。

    所以,他们选择了,慢一点。

    先把两个人的日子,过成一个,真正温暖的家。等这个家,暖到了,能焐热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再,张开双臂。

    在别人眼里,这也许,是一种拖延,一种借口。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对待一个生命的态度。

    陆沉看着病床上的大姐,认真地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孩子这事,真的急不来。

    他说,我和林晚,都觉得,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孩子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缘没到,我们也不强求。

    大姐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说,你呀,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行吧,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妈那边,我替你挡着。

    陆沉笑了,说,谢了,姐。

    大姐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小沉,姐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

    陆沉愣了一下。

    大姐说,你是我们几个里,命最苦的。可也是我们几个里,心最善的。你送学区房,你帮明轩,你给孤儿院捐楼,这些,姐都看在眼里。

    她说,你不用急。你和林晚,好好的。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跟姐说。姐,帮你们带。

    陆沉看着大姐,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是真的,把他,装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说,好。

    他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大姐睡下,才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在大姐的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大姐,那一脸,初为人母的幸福。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沉稳、总是在操持大局的姐姐,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变回了一个,柔软的女人。

    他想,大概,每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女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都会变回,那个最柔软的样子吧。

    他想起林晚。

    他想,等以后,林晚当了妈妈,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他的心,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对未来的,隐隐的期待。

    走廊里,阳光很好。

    陆沉靠在走廊的窗边,掏出手机,给林晚,打了个电话。

    他说,姐生了,是个闺女,很可爱。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是惊喜的。

    她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陆沉说,等姐出了院,我们再去。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林晚很快回了过来。

    她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陆沉,我懂你。

    她说,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我们不轻易要,可一旦要了,就会把全部的爱,都给那个孩子。

    陆沉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世上,能这样懂他的,大概,也就林晚一个了。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想起大姐刚才问他的话。

    你自己,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他才二十七岁。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人生赢家了。年轻,有钱,有妻,有一个完整的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还有一个,没有填好的窟窿。

    他是个孤儿。

    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一个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怕。

    他怕自己,没有当过孩子的人,当不好一个父亲。他怕自己,那些从童年里带出来的、冰冷的棱角,会在不经意间,伤到那个,像天使一样到来的孩子。

    他和林晚说随缘。其实,不是随缘。

    是他在等。等自己,真正地,准备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没有爸爸抱,没有妈妈疼。他不知道,家长会是谁去开,不知道,生病的时候,是谁,整夜地守在床边。他更不知道,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接走,是一种什么滋味。

    这些,都是他童年里,永远的空缺。

    如今,他要当爸爸了。

    他常常会怕。怕自己,不知道怎么抱孩子;怕自己,那双只会签合同、收租单的手,抱不稳那个小小的婴儿;怕自己,那张冷冰冰的脸,吓着孩子。

    他怕自己,给不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那种,无条件的爱。

    可林晚跟他说过一句话。

    林晚说,陆沉,你放心。一个愿意为了孩子,而这样惴惴不安、这样反复琢磨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林晚说,你不是不会爱。你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值得你,把全部的爱,都捧出来的小人儿。

    陆沉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想,等那个小人儿来了,他会学着,把自己心里那点,藏了很多年的温柔,一点一点,都掏出来,给他。

    等他心里那个,从小就缺失的洞,被这几年的温暖,一点一点,填满。

    等到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去给一个孩子,他从未有过的、完整的爱时,他再,张开双臂,去迎接那个孩子。

    他望着窗外,轻轻地,说了一句。

    林晚,我们,不急。

    孩子会来的。在那之前,我们先,好好地,相爱。

    走廊尽头,传来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陆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新的生命,真好。

    他想起,那个小小的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

    可就是那样一个小东西,却能让一整个病房的人,都围着她转,都为她欢喜。

    生命,真是奇妙。

    他从前,是一个,对什么都很淡漠的人。钱,他不稀罕;名,他不在乎;连自己的命,他都觉得,能过一天是一天。

    可看着那个小小的外甥女,他心里,那点冰封了很多年的东西,好像,被轻轻地,叩了一下。

    他第一次,隐隐地,开始期待。

    期待自己,也能有那样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

    叫他一声爸爸。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和林晚,也会有这样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

    到那时候,他这个,收了一辈子租的闲人,大概,也会学着,笨拙地,当个爸爸吧。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向电梯走去。

    二十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陆沉站在台阶上,给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外甥女,默默,送了一句祝福。

    他说,小家伙,欢迎你来。舅舅给你备好了上学的房子,往后的路,你只管,安心长大。

    他想起自己二十七岁这一年。

    他有过那么多房子,收过那么多租,见过那么多人。可他心里最清楚,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数字的增长。

    是这个家,这样,一个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是父母的安康;是姐姐们的幸福;是身边林晚,那一声软语。

    他二十七岁。

    他还很年轻。他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不着急。

    属于他的那个孩子,总有一天,会像这个小外甥女一样,软乎乎地,来到他和林晚的身边。

    在那之前,他就,好好地,过好每一天的,收租躺平的日子。

    不急,不慌,不忙。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他对此,深信不疑。这,就够了。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着笑。